失重感与刺骨的寒意是同时降临的。
周围不再是粘稠的液体,而是一种混合着液体与狂风的洪流,裹挟着无数锋利的玻璃碎片,如同亿万只食人鱼,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皮肤。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咆哮,那是水流与空气被挤压到极致时发出的尖啸,彻底淹没了他自己的心跳声。
他的身体完全失去了控制,在这垂直的黑暗通道中像一颗被弹射出去的石子,翻滚、旋转,巨大的惯性让他连蜷缩起身体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压力在急剧变化。
耳膜传来针扎般的刺痛,那是气压骤降的信号,意味着他下坠的速度已经超出了常理。
紧接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气袭来,培养槽里那温热的液体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温度,变得如同深渊下的冰海。
不行,不能就这么掉下去。
剧痛让陈默的意识反而更加清醒。
他猛地咬住舌尖,用一阵尖锐的刺痛强行夺回了对身体的一丝控制权。
就在这时,一道幽蓝色的微光从他眼角一闪而过。
他猛地转头,在急速翻滚的视野中,他捕捉到了那道光。
那是一个烙印在漆黑通道壁上的古老符文,结构繁复,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
紧接着,下方不远处,第二个、第三个……无数相同的符文接连亮起,它们并非照明,更像是一种被他这个“闯入者”所激活的某种标识。
是它们在引导这股力量!
陈默瞬间明悟。
他不再犹豫,强行压下体内的翻江倒海,意念沉入血脉深处。
那股因为反噬而变得无比活跃的鱼凫血脉能量,如同一条温顺的溪流,在他的引导下涌向四肢百骸。
他试图将这股能量外放,哪怕只是在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屏障,减缓这地狱般的下坠也好。
然而,当那股青色的血脉能量刚刚透出体表的瞬间,异变突生。
通道内那股狂暴的下坠气流仿佛有了生命,竟主动排斥起他的能量。
两者甫一接触,就像水与滚油,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陈默的能量屏障在瞬间就被冲刷得无影无踪,一股反震的力量更是顺着他的经脉倒灌回来,让他胸口一闷,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这里的“规则”……与我的力量相斥。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一沉。
这不是单纯的力量强弱问题,而是一种更底层的、类似物理法则的冲突。
这条通道,本身就是为了排斥他这种“外来”力量而存在的。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他的后背狠狠撞在了通道壁上某个坚硬的凸起物上。
剧痛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他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快要被这一下撞断了。
整个人在剧痛中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昏厥过去。
身体被撞击力道带得猛烈旋转,脸颊擦着冰冷的墙壁划过。
借着那些符文微弱的光芒,他看清了那些凸起物的真正模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岩石,而是一段段被打磨得极其光滑、带有某种特定弧度的黑色构件,它们以一种螺旋递进的方式镶嵌在通道壁上。
它们的弧度,似乎……是为了给坠落物“修正”轨道,甚至……是加速!
一股寒意从陈默心底升起。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深渊,这是一个被精心设计过的、垂直的“轨道”!
它的唯一目的,就是将闯入者以最快的速度、最无法反抗的姿态,送往最深处。
是谁建造了这种东西?为了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中闪过,但他没有时间去思考答案。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到足以撕裂耳膜的金属摩擦声,从下方猛然传来。
“嘎——吱——!”
仿佛两块巨大的金属板在相互碾磨,声音尖锐得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紧接着,束缚着他的狭窄通道豁然开朗。
那股无法抗拒的吸力瞬间将他从通道口甩了出去,抛入一个无比宽阔的巨大空间。
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狼狈地向前飞出。
强烈的眩晕感让他一时间无法视物,但一种更加宏大、更加令人心悸的嗡鸣声,取代了之前的水流咆哮,充斥着他的听觉。
他强忍着翻腾的胃液,勉强睁开眼睛,适应着这片更深邃的黑暗。
随即,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的正前方,就在他飞行的轨道终点,一个巨大到难以形容的黑色涡流,正在缓缓旋转。
它仿佛是这片空间的核心,是光与物质的坟墓,吞噬着一切。
没有任何光线能够从中逃逸,只有一片纯粹到令人绝望的虚无。
那低沉的嗡鸣,正是这巨物旋转时带动整个空间发出的共振。
而一股比之前在通道中强大百倍的牵引力,正从那涡流的中心传来,死死地攫住了他的身体,让他不由自主地、加速撞向那片旋转的永恒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