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有节奏，不像是搜查，倒像是某种装修现场。
李砚就像一只贴在井壁上的大壁虎，手指扣进满是青苔的石缝里，这触感滑腻得让人想起学校食堂没洗干净的餐盘。
他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向井口那一线微光。
“在此处！那贼人往东墙去了！”
高峻这一嗓子喊得极具穿透力，紧接着就是一阵丁零当啷的金属撞击声。
听得出，这家伙正在用刀背狠狠劈砍井口的青石板，碎石飞溅的动静连井底都能听见。
这哥们儿能处，收钱是真办事。
他在制造“激战现场”，把那处藏匿账本的暗格伪装成打斗留下的痕迹。
如此一来，就算事后有人复盘，也只会以为这是抓捕过程中造成的破坏，而不会联想到那里曾是某种交易的存取点。
确认了这位“金吾卫影帝”正在卖力演出，李砚不再犹豫，像片落叶般无声滑下井底。
“走。”
他冲黑暗中等待的三人打了个手势。
这条地下排水渠显然有些年头了，空气里混合着死老鼠和发酵淤泥的味道，那酸爽程度堪比生化武器。
地面不仅湿滑，还布满了不知名的黏液，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咕叽”声。
这就是所谓的“逃生通道”？怎么看都像是通往地狱的消化道。
没走出半里地，队伍的节奏乱了。
原本被林耀搀扶着的马三，身子突然一软，像台断电的服务器直接瘫了下去，连带着把毫无防备的林耀也带了个趔趄。
“烫得离谱。”林耀伸手一摸马三的额头，脸色就在微弱的各种光线下变得很难看，“这温度能煎鸡蛋了。”
刚才那场简陋的“去芯手术”虽然取出了定位器，但在这个连抗生素都没有的时代，感染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借着手电筒的光，李砚看到马三胸口的纱布已经渗出了黄绿色的脓水，伤口周围红肿得像个发面馒头。
这就是现实，没有系统给的一键治疗包，细菌杀人比刀子还快。
“把他放平。”苏绾的声音意外地冷静，她没有惊慌失措，而是迅速从随身的小包里翻出一把银色的小刮刀——那是她在现代用来修整毛笔笔锋的工具。
她没去管马三，反而转身扑向潮湿的墙壁，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霉斑的石砖上飞快扫视。
“找什么？这会儿可没空考古。”李砚皱眉。
“石衣，也就是地钱。”苏绾头也不回，指尖在一簇暗绿色的、贴地生长的苔藓上停住，“《本草拾遗》里提过，这种生长在阴湿古井壁上的苔藓，捣碎后有极强的清热解毒和止血功效。虽然比不上青霉素，但这是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
学霸就是学霸，脑子里的知识库随时能变现。
苏绾动作麻利地刮下一大碗苔藓，就在一块干净些的石头上捣成泥，那股草腥味瞬间盖过了霉味。
绿色的糊状物敷上伤口，原本痛苦呻吟的马三身体猛地一颤，紧锁的眉头竟然真的舒展了几分。
这种“物理降温”外加“中草药加持”，硬是把马三从鬼门关前拽了回来。
片刻后，马三费力地睁开眼，瞳孔有些涣散，却死死抓住了李砚的袖子。
“别……别去……马嵬坡……”
李砚心头一跳，又是这该死的谜语人环节？
“把话说清楚，沈氏集团到底想干什么？”李砚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只是篡改历史？想当皇帝？”
“不……没那么简单……”马三喘得像个破风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血沫，“不是篡改……是重塑。他们在找‘奇点’……李远山的笔记里全是这个词……马嵬坡……那是大唐气运崩塌的节点……只要在那里引爆‘历史奇点’，整个时间线会发生坍塌性重塑……就像……就像格式化硬盘……”
李砚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权谋争霸了，这帮疯子是想把整个文明当成沙盒游戏，随时准备删档重来？
就在这信息量爆炸的当口，一直负责警戒的林耀突然灭掉了手电筒。
“嘘——”
黑暗瞬间吞噬了众人。
死寂的通道里，除了马三粗重的呼吸声，远处忽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的嗡鸣。
嗡……嗡……嗡……
声音很轻，像是一只恼人的蚊子，但频率却极其稳定，那种机械特有的冰冷感让李砚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绝对不是唐朝该有的声音。
“是‘幽灵’系留无人机，带声呐探测模块的。”林耀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该死，马三体内的陷阱不止一层。那个心率监测器只是个幌子，核心是个被动信标。一旦离开基站范围，它就会激活外部的猎杀程序，引导这种微型设备像猎犬一样顺着痕迹追过来。”
套娃式陷阱？沈氏集团的技术部是属俄罗斯套娃的吗？
那嗡嗡声越来越近，显然对方已经锁定了大概方位。
在这种封闭的直线通道里，他们就是活靶子。
前方不到十米处，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左边是一条干燥平坦的甬道，看起来通向某个地下储藏室；右边则是一个倾斜向下的陡坡，下面水声隆隆，显然连接着更深处的地下暗河系统，空气潮湿得能拧出水来。
“声呐在干燥环境里精度最高。”林耀语速飞快，“只有高密度的水雾和湍流能干扰它的成像波段。”
李砚瞬间懂了。
这就像是在雷达面前撒铝箔条，只不过他们得用自己的命去赌一把物理常识。
“你背上马三，带苏绾走右边，滑下去。”李砚果断下令，伸手把林耀推向那个黑黢黢的斜坡。
“你呢？”苏绾下意识地拽住他的衣角。
“我留下来给这玩意儿上一课。”
李砚挣脱她的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石块，并在手里掂了掂。
这石块棱角分明，手感沉重，绝对是物理驱魔的佳品。
“快走！别在这儿演琼瑶剧！”
那嗡嗡声已经转过了弯道，一点幽蓝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只来自未来的恶魔之眼。
林耀一咬牙，背起马三，拉着苏绾跳进了右侧的斜坡。
随着几声入水的闷响和水花激荡的声音，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李砚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岔路口的石壁，将呼吸压制到最低。
他死死盯着那点逐渐逼近的蓝光，握着石块的手臂肌肉紧绷如铁。
高科技？声呐成像？
在板砖面前，众生平等。
蓝光在空气中投射出一道扇形的扫描波，像幽灵般扫过湿滑的地面，缓缓逼近李砚藏身的拐角。
五米。三米。一米。
就在那无人机探头的瞬间，李砚猛地暴起，手中的石块带着千钧之力，狠狠砸向那个悬浮在空中的精密造物。
“给爷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