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石头仿佛灌注了李砚全身的力气与怒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与其说是砸中,不如说是引爆。
那拳头大小的金属球体像是被戳爆的灯泡,瞬间炸开一团炫目的蓝白色电火花,尖锐的电路哀鸣几乎要刺穿耳膜。
紧接着,一股焦糊的臭氧味在狭窄的通道里弥漫开来。
成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轰隆隆——
撞击和爆炸的巨响在这地下管道里被放大了数十倍,形成了恐怖的回音,仿佛有一列火车正从他脑子里呼啸而过。
头顶的石壁不堪重负地发抖,簌簌地往下掉着灰尘和碎石,有几块指甲盖大小的石子砸在他的后颈上,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动静太大了。
李砚不敢有丝毫停留,转身就扑向那个黑洞洞的斜坡。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滑了下去,冰冷湿滑的青苔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腻人的触感,屁股底下像是装了润滑油,速度快得惊人。
噗通!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腿,那股寒意像无数根钢针,从每一个毛孔扎进身体深处,让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浑身上下的衣服在顷刻间吸满了水,变得像铅块一样沉重,死死地往下坠。
他踉跄着站稳,湍急的水流猛烈地冲击着他的小腿,每一步都像是在跟一头蛮牛角力。
借着手电筒在水面上晃动的微弱光晕,他看到林耀正背着昏迷的马三,在水中艰难地跋涉,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
苏绾就在他们身侧,用尽全身力气抵住林耀的胳膊,防止他们被这狂暴的暗流卷走。
这水流既是掩护,也是催命符。
它能完美地冲刷掉他们的气味,淹没他们的脚步声,但同时也在用一种无可阻挡的方式,疯狂榨取着他们本就所剩无几的体温和体力。
李砚感觉自己的肌肉已经开始不听使唤地发僵。
就在这时,被林耀背在背上的马三,被这冰冷的河水一激,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竟悠悠转醒。
他烧得发紫的嘴唇哆嗦着,眼神涣散,却死死地盯着李砚的方向,用一种几乎听不见的气声,断断续续地说道:
“沈氏……集团……内部分歧……马嵬坡……奇点……”
李砚艰难地凑过去,冰冷的河水正从他的下巴淌过。
“一派……认为是……是杨贵妃之死的‘事件’……”马三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水汽,像是在用生命最后的热量说话,“但……但李远山……我的导师……他们是‘异端’……认为奇点……不是事件……”
不是事件?那是什么?李砚的心脏被这个猜测揪紧了。
“是‘物件’……”马三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度恐惧的东西,“是……是承载了……最强烈情感和历史信息的……《长恨歌》……是那首诗本身!”
一首诗?
李砚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帮疯子,他们的目标不是改变一个历史事件,而是要劫持一段刻骨铭心的文化记忆?
这比直接篡改历史要阴险和恐怖一万倍!
“啊!”
一声压抑的惊呼打断了李砚的思绪。
是林耀。
他突然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水里,脸色在昏暗中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那不是因为脚滑,而是一种纯粹的恐惧。
“怎么了?”李砚一把扶住他。
“我的脚……”林耀的声音在发颤,他惊恐地指着自己泡在水里的脚踝,“刚才……有一下,很轻微的电击感……不是错觉!”
他猛地抬起头,绝望地看着李砚:“我想起来了……沈氏的B计划!他们在水源里投放了导电的微型示踪剂!这东西无色无味,但只要我们接触到水里特定的金属或者矿物,身体就会和示踪剂产生微弱的生物电流变化……我们在他们的水文监测系统上,就是一个个会移动的灯泡!”
他们以为藏身的天堂,原来是对方精心布置的渔网。
哗啦啦——
前方的水声愈发响亮,河道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圆形涵洞。
湍急的水流在这里汇聚,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
“这是玄武门排水枢纽!”苏绾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她显然也从古地图上记下了这个地方,“涵洞上面,就是地面!”
可就在这一丝希望出现的瞬间,一种低沉而规律的震动声,从他们头顶的石壁上传了下来。
咚……咚……咚……
震动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细碎的尘土和石屑开始像下雨一样从拱顶的缝隙中落下,砸在水面上,溅起点点涟漪。
林耀听着那声音,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他辨认出了那种机械特有的轰鸣,那是他曾经亲手调试过的设备。
“是……重型钻探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击溃的无力感,“他们在进行地层扫描和定位……示踪剂暴露了我们的精确坐标……他们……他们要从上面直接钻下来抓我们!”
头顶的钻探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一柄巨锤,正一下下地砸在李砚的心脏上,强迫他去面对一个无法逃避的现实——他们被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