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零一章 南柯一梦终觉浅,幽冥殿里续前缘(中三)
“该来的总算来了”,秦广王在心底暗忖片刻,目光扫过牛头、马面二鬼,眉头微皱叹了口气,沉声吩咐道,“此事我已知晓。你二人速速去请,其余几位阎君过来议事”。牛头、马面二鬼闻言,躬身行礼后便领命离去,秦广王却是呆坐在王座之上,默然无语地扭过头,盯着手边的那本《生死簿》,怔怔地看了许久,似乎是在盘算着什么心事。
少顷,殿外忽然响起连串脚步声,秦广王这才回过神来,快步走下王座,朝殿门处迎了过去。来者正是其余九殿阎罗,秦广王与诸阎君只略微寒暄几句,便挥手屏退左右,又命金甲鬼将关闭殿门,不许任何人入内。这边厢,十位阎君齐聚殿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不知在密谋些什么;那边厢,猴王领着手下那群小猴,好似走马观花一般,不紧不慢地在黄泉路闲逛,范无咎闷头在前领路,谢必安则充当起了导游,声情并茂却又口齿不清地,给猴王讲解幽冥界内的诸多景点。
“老白,你来给评评理,那个堵在桥头贩汤的老太婆,是不是也忒没眼力价了”,猴王大喇喇地扛着金箍棒,满不在乎地调侃道,“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呢,俺老孙都说不喝汤了,她竟还敢让人强来灌我,这特么不是欺负老实人嘛”。范无咎闻言,却是翻了个白眼,在心里腹诽道,“到底谁特么欺负谁啊,就为这点事儿,你把人家茶摊子掀了不算,还让那群猴崽子,对着孟婆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要不是我们哥俩舍命拦着,孟婆这会儿,怕是连半条命都剩不下来”。
“桑仙索嘚厮,都拐那孟婆不脏眼,猫饭了桑仙,打厮她也厮活该。桑仙愣给她溜板条命,衣襟厮,高泰鬼手伐外开恩啦”,谢必安满脸堆笑点头哈腰,晃着猩红长舌,没心没肺地应承道。“还是老白你明事理啊”,猴王拍了拍谢必安的肩膀,满意的点点头,随即又望向范无咎这边,云淡风轻地问了句,“老黑,这事儿你怎么看。若是觉得我做的在理,你便点点头;若觉得不在理,便摇摇头”。
范无咎板着一张苦瓜脸,扯了扯嘴角瞪圆双眼,先看看猴王那张平易近人的笑脸,再看看他肩上扛着的那根儿,碗口粗细的金箍棒,一边在心底亲切问候,猴王的诸位祖宗仙人,一边连连点头,直如小鸡儿啄米似的。“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猴王朝二鬼挑起大拇指,阴阳怪气的夸赞道,“二位在我眼里,皆是这幽冥界中,一等一的俊杰啊”。
猴王一行人有说有笑,在阴风惨雾中款款而行,走不多时便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巍峨宫殿,数百鬼卒排作两列仪仗,在黄泉路两侧夹道欢迎,另有十位头戴冕旒,身穿龙袍之人,正在宫门外联袂并肩而立。“起病桑仙,呐边赞着的厮位,便厮弟妇的阎王啦”,谢必安躬身凑到猴王耳边,低声下气地请示道,“不如先派卧胸弟二仁国区拉边,替桑仙您打个前暂,不滋桑仙您逸侠如何啊”。
“也好,你二人先过去,替俺老孙同那几位阎王打个招呼,说道说道”,猴王微微颔首,眸光扫过十位阎君,云淡风轻地吩咐道,“俺老孙是来此讨说法的,又不是故意来找茬的。你二人且去试一试,若能说通自然是好,若说不通,便怪不得俺老孙,先礼后兵了”。谢必安、范无咎闻言,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二人朝猴王深深作了一揖便转身,火急火燎地朝宫门那边赶去。
猴王将金箍棒杵在地上,好整以暇地望着宫门那边,只见得黑白两无常,连滚带爬地跑到宫门前,谢必安摇唇鼓舌,范无咎连比带划,十位阎君面色凝重,聚在一处只稍稍议论了片刻。便见十位阎君并黑白无常二人,大步流星地朝猴王所在走来。不多时,众人行至猴王面前,十位阎君整了整衣衫,郑重其事地躬身施了一礼,异口同声地说道,“参见上仙”。“好说,好说”,猴王无所谓的摆摆手,便算是回礼了。
众阎君见猴王这般态度,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面面相觑了片刻,秦广王方才硬着头皮,向前迈了半步,朝猴王拱手作了一揖,和颜悦色地装起了糊涂来,“敢问上仙尊姓大名,也不知上仙大驾光临此地,究竟所为何事”。“你当真不知我来此所为何事”,猴王上前两步,伸手一把攥住秦广王的手腕,紧紧盯住他的双眼,笑着问道。秦广王浑身微微一颤,动了动手臂却是挣脱不得,于是只得陪着笑脸,强装镇定地答道,“回禀上仙,小王我确实不知,您此次所来为何”。
“那你认得我嘛”,猴王指着自己鼻子,继续逼问道。秦广王与猴王四目相对了数息时间,方才摇摇头笃定地说道,“小王今日初见上仙,自是不认得您的”。“既然不认得我,那为何要差他二人前来勾我”,猴王忽然收起笑脸冷哼一声,自怀中取出那份文书,朝秦广王怀中扔了过去。秦广王伸手接住文书,也不展开观看,脸上笑容愈盛,躬身连连作揖,语气谦卑地回道,“不敢!不敢!这里定是有什么误会,还请上仙暂且息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