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结束
叮！
金铁交击的锐响骤然撕裂空气，火星在昏暗之中迸溅炸开。
秋华与悍然冲至的张晓霖各震退数步，衣袍猎猎翻飞，脚下地面蛛网般裂开细密纹路。
秋华侧首，目光沉沉落向身侧那道挺拔身影，嗓音沉冷：“小师弟。”
“明白。”
书瑞周身鬼气骤然翻涌如墨浪，掌心灵力疯狂凝聚，灵矢破空。
刷——！
凝萃了的鬼气的漆黑巨箭撕裂气流，带着摧枯拉朽之势，直锁张晓霖眉心死穴！
而秋华脚下步法骤变，形成一个业火大阵，赤红火光自地面轰然蔓延，一座焚天噬魂的业火大阵瞬间成型，趁张晓霖仓促格挡箭矢的空隙，悍然催动。
“伤君上者——诛！”
滔天业火自阵眼狂喷而出，烈焰卷动，连阵外数步之遥的一众鬼魔都被卷入火海，凄厉惨叫未落，便已被焚得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噗——！
烟尘翻滚中，几名高阶鬼魔狼狈搀扶着一道踉跄鬼影。那鬼影浑身浴血，气息奄奄，正是靠着瞬移符侥幸逃出生天的张晓霖。
铮——铮——铮——！
陡然间，琴音剧变，如金戈相击，如冰河碎裂，杀气凛冽彻骨。
张晓霖抬眼望去，只见鬼魔早已被苏落等人杀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整片空间更是被一道坚不可摧的结界死死封锁，无路可逃。
她猛地转头，望向那道立于结界中央、白衣染血的绝世身影。
四目相对。
那双曾温润清和、含着淡淡暖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冷、死寂与淡漠，一片荒芜，不见半分人气，是张晓霖此生从未见过、也不敢直视的模样。
鬼魔被仙门弟子层层围困，缩在一隅，惶惶如丧家之犬。
“君上。”
众人齐齐向两边退开，苏落等人立于最前，肃穆行礼。
空桑九辞与一众空桑弟子望着场中那道孤寂身影，心头揪紧，满是担忧。
空桑烬离轻轻咳了两声，血色自唇角淡去，神色依旧冷得像万年寒冰。
“许久不见，清衍仙君。”张晓霖一把推开搀扶自己的鬼魔，全然不顾身上狰狞伤口，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眉眼轻挑，语气带着刻意的挑衅与疯癫。
空桑烬离神色冰漠，右臂微抬，指尖轻轻一压。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威压轰然降临，狠狠砸在众鬼魔身上！修为稍弱者瞬间崩碎，魂飞魄散，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呵！”张晓霖惨笑一声，状若疯狂，“你生气了？怎么，技不如人，便要气急败坏了？”
“你不该动水上星海。”
平淡无波的字句自空桑烬离口中缓缓吐出，没有往日的温润，没有半分情绪，只剩彻骨的无情。
“动了水上星海又如何？不过是毁了你们一处地方，又没死人！”张晓霖死死盯着他的眼，毫无惧色，反而笑得越发癫狂，“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看，你还是来了，哈哈哈哈哈——空桑衍！清衍仙君！你护得住他们一辈子吗？！”
他猛地转头，扫向苏落一群鬼，嗓音凄厉如泣：“你们既然会帮助他们，世人从来容不下我们！鬼，便是邪祟，便是该被斩尽杀绝！我等你们后悔，我等着你们——迟早有一日，你们都会来陪我一起！”
空桑烬离眉眼冰寒，嘴角微勾，却再无半分往日温柔，只剩凛冽杀意。
他五指缓缓收拢，轻轻一握。
砰——砰——砰！
围在张晓霖身边的所有鬼魔瞬间爆成血雾，天地间，只剩下张晓霖一道孤魂。
“他们，我护得住。”空桑烬离声音轻淡，却有无比冰寒“谁都碰不得，碰了，这就是下场。”
“你，该上路了。”
话音落，他指尖微顿，轻轻一捻。
咔嚓——！
张晓霖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折断，骨骼碎裂之声刺耳至极，体内经脉寸寸崩断，狂暴的鬼气在躯腔内横冲直撞，疯狂想要逃离这具即将崩坏的身体。
咔嚓——咔嚓——！
一根根指骨硬生生从皮肉中破体而出，钻入他的口鼻、耳孔、眼眶；发丝如钢针，自断指的掌心穿入体内，从背后望去，竟如一只被黑丝缠绕的狰狞巨蚕。
最后一声脆响响彻天地。
张晓霖头颅轰然落地，肉体与魂魄一同被彻底碾碎，消散于虚无，再无轮回可能。
“哥哥……”
从头至尾目睹一切的空桑九辞，从未见过自家哥哥如此狠戾决绝的一面，心头又怕又疼，见尘埃落定，终于忍不住轻声唤道，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空桑烬离身躯猛地一僵，缓缓转头看向空桑九辞，薄唇微抿，眼底的死寂尚未褪去，眼前却骤然一黑，身形摇摇欲坠。
秋华身影瞬闪至他身后，稳稳将他即将倒下的身躯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稳当。
“哥哥——！”空桑九辞快步上前，紧张得眼眶泛红，看着昏迷过去的空桑烬离，满是担忧。
“无事。”秋华指尖搭在他腕间诊脉，片刻后抬眸看向空桑九辞，语气沉稳，“君上只是力竭脱力。我们先带君上返回苍雾浊水休养，此处残局，便劳烦二公子了。”
空桑九辞用力点头，声音沙哑有些哽咽道：“哥哥若有任何状况，务必第一时间传音告诉我。”
“是。”
秋华颔首，横抱起昏迷的空桑烬离，身影一晃，便与苏落他们一同消失在这里。
“二公子？”
空桑梓的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星海的浪，尾音却裹着化不开的担忧。她抬眼望向身侧的空桑九辞，少年素来散漫的狐狸眸此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泛着冷光的玉佩，连呼吸都比平时浅了几分，显然是心神大乱的模样。
空桑九辞猛地回神，眼底翻涌的焦躁被他强行压下，只余一抹强撑的淡漠。他扯了扯唇角，却扯不出半分笑意，转身时衣摆扫过地面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没事。”声音沉哑，比平日少了几分跳脱，多了几分压抑的冷，“走，回营地。”
顿了顿，他脚步未停，又补了一句，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立刻让人去水上星海查，查哥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是。”空桑梓心头一紧，不敢再多问，快步跟上他的脚步，转身时还不忘回头吩咐随行的弟子，声音里满是凝重。
空桑营地与仙门大本营不过数里之隔，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界限隔开。
当空桑九辞带着空桑弟子踏入营地的那一刻，原本喧闹的周遭骤然静了半分。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仙门弟子，纷纷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拉开一道尴尬的距离。好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空桑弟子身上，有明目张胆的打量，有隐晦的窃窃私语，还有几分藏不住的忌惮与疏离。
言九迟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少年气的脸上满是愠怒，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把那些乱看的人揍一顿。他刚要迈步，手腕就被付南荣死死攥住。
“别去。”付南荣的声音压得很低，指尖微微用力，他轻轻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劝诫。
言九迟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狠狠喘了口气，松开了拳头，却依旧瞪着那些仙门弟子，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溢出来。
大本营的大厅里，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满室的剑拔弩张。
各世家的代表、仙门宗主齐齐落座，案几上的茶盏凉了大半，却没人动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刚走进来的空桑九辞和空桑梓身上，神色复杂难辨，有警惕，有不屑，还有几分深藏的算计。
空桑九辞抬眼扫过满堂之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锋芒：“我哥哥让我来，把后面的事处理干净，再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衣袂翻飞，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冰：“别忘了，没有我们空桑氏，你们这群人，不过是些被鬼魔虐杀的废物。”
“呵——”一声冷笑从人群中响起，说话的是陈宗主，他捻着胡须，眼神里满是讥讽，“没有你们空桑，我们也不会落得如今大战连连、生灵涂炭的地步！”
空桑九辞的目光猛地转向陈宗主，桃花眸里的笑意彻底消失，只剩下刺骨的寒：“这么说，你是觉得，以后不会再打起来了？”
他又转头，看向端坐主位的苏宗主，语气陡然转沉：“我虽贪玩，却也看得清楚——你们与鬼魔一族，必有一战。”
“之前碍于我哥哥，他们不敢肆意妄为。但这次，不仅是对你们的挑衅，更是给我哥哥布下的局。”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直直对上主位上那人的眼睛，那眼神里忌惮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空桑九辞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锐利：“我哥哥说过，鬼魔之主是活了千年的老怪物，他们那边的七大长老，也皆是千年之鬼。如今仙门灵力稀薄，像样的强者屈指可数。”
“能与他们正面抗衡的，除了我们水上星海，还有谁？”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满堂。
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瞬间噤声，案几上的茶盏轻轻晃动，无人再敢开口。大厅里静得只剩下众人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窗外风吹过檐角的铃音。
僵持间，还是古宗主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捋着胡须，脸上堆着刻意的笑意，声音打了个圆场：“空桑侄子说笑了，仙门百家，本就是一家亲啊。”
“一家亲？”空桑九辞猛地抬脚，“砰”的一声，旁边的紫檀木椅子被他踹得翻倒在地，木屑飞溅。他往前逼近一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像一头被触怒的幼兽，却又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锋芒：“本少主把话放在这里——我哥哥，还有他们，你们碰不得，动不得。”
“毕竟，触碰到的后果，你们比我更清楚。”
古宗主脸上的笑容僵住，讪讪地捋着胡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抱歉各位，”空桑梓适时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对着众人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却带着维护的，“少宗主护兄心切，言语失了分寸，还望各位海涵。”
她抬眼，目光扫过满堂众人，声音温和却坚定：“晚辈虽见识浅薄，却也知晓，鬼魔一族强者众多。即便仙门弟子勤修苦练，可在成长之际，可他们绝非能轻易与之匹敌的。”
“我们水上星海虽只是一个小地方，可守界之门的阵法，却绝非轻易能被破解的。”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除非……尔、等、成、神。”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有人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案几上的茶盏；有人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还有人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几分。
空桑梓却像是没看见众人的反应，微微往后退了一步，站到空桑九辞身侧，轻声道：“少宗主，我们……再谈谈大战后的事吧。”
空桑九辞翻了个白眼，眼底满是不耐。
他一秒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了。
若不是为了给这些人立威，防止他们背后搞小动作、阴奉阳违，他早就踏回水上星海，守在哥哥身边了。
一定是出事了。
一定是小叔叔瞒着他什么。
不然，以哥哥的性子，绝不会变成这样。
他攥紧了手心，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熟悉的纹路，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脑海里一遍遍闪过哥哥离开前的模样，白衣红梅，指尖滴血，面色苍白，灵怨混乱，尤其是他昏倒的那一幕，像针一样扎着他的心。
哥哥，到底，发生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