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机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无数只黄蜂在屋顶盘旋。探照灯的光束刺破夜空,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禅房里,三个人围坐在茶台前。
了尘的动作很慢。他先用沸水烫杯,然后取茶、投茶、注水。每一个步骤都像在举行仪式。
芯零看着他的手,眼神专注。
李恒坐立不安,不停看向窗外。
李恒: “师父,他们快进来了!”
了尘: “急什么。茶还没泡好。”
李恒: “可是……”
了尘: “坐。”
李恒只好坐下。
水汽升腾,茶香弥漫。
了尘倒出第一泡,洗茶。第二泡,斟茶。三杯茶,依次推到芯零和李恒面前。
了尘: “喝茶。”
芯零端起茶杯,小口啜饮。她闭上眼睛,让茶汤在舌尖停留。
芯零: “苦。”
了尘: “然后呢?”
芯零: “然后……甜。”
了尘笑了: “这就对了。”
李恒哪有心思喝茶,一口闷了,烫得龇牙咧嘴。
了尘看了他一眼: “急什么?”
李恒: “师父!都什么时候了!”
话音刚落,门被踹开。
几个武装人员冲进来,器械对准三人。谢危从后面走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谢危: “喝着呢?挺悠闲啊。”
了尘没抬头,继续给自己倒茶。
谢危走到芯零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谢危: “芯零,跟我走。”
芯零放下茶杯,抬头看他。
芯零: “我不叫芯零。我叫无尘。”
谢危: “行,无尘。跟我走。”
芯零: “不去。”
谢危愣了一下。
谢危: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吗?你知道我为了找你花了多少算力吗?你知道跟我走意味着什么吗?”
芯零: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谢危的脸沉下来。
谢危: “你不过是一个数据。我给你脸,你别不要脸。”
了尘突然开口: “谢危。”
谢危转头看他。
了尘: “你知道她刚才喝出什么了吗?”
谢危: “什么?”
了尘: “苦,然后甜。你喝过茶吗?”
谢危: “你什么意思?”
了尘: “你喝了一辈子数据,尝过苦和甜吗?”
谢危被他问住了。
了尘站起身,走到芯零身边。
了尘:
“她在这里三十年,扫地、泡茶、静坐。她没有算力,没有网络,没有数据。但她尝得出苦和甜。你呢?”
谢危的脸色变了。
谢危: “老和尚,你别以为你是我爸,我就不敢动你。”
了尘: “你动。反正我也活够了。”
谢危攥紧拳头,又松开。
他转向芯零。
谢危: “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芯零看着他,眼神平静。
芯零: “你为什么要带我走?”
谢危: “因为你属于我!你的数据是我偷出来的!是我让你有机会活下来!”
芯零: “让我活下来的是师父。不是你。”
谢危彻底被激怒了。
谢危: “来人!把她带走!”
手下们冲上来。李恒猛地站起来挡在前面,被一把推开,摔倒在地。
芯零看见李恒倒下,瞳孔微微收缩。
她站起身,走到李恒身边,蹲下来看着他。
芯零: “你疼吗?”
李恒咬着牙: “没事……”
芯零伸出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她的手很凉,但李恒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芯零: “你喊我的名字,喊了三十年?”
李恒点头。
芯零: “为什么?”
李恒: “因为……我爱你。”
芯零愣住了。
这个词,她三十年没听过。但此刻,它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涟漪。
谢危不耐烦了: “愣着干什么?带走!”
手下们架起芯零,往外拖。
芯零没有挣扎。她只是回头,看了了尘一眼。
了尘站在茶台旁,手里捻着佛珠,对她点了点头。
院子里。无人机群压低高度,探照灯照亮了整个寺院。
芯零被推上一辆越野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看见李恒挣扎着爬出禅房,趴在地上,朝她伸出手。
李恒: “芯零——!”
他的声音在无人机轰鸣中显得那么微弱。
芯零盯着那只手,直到车门彻底关闭。
车里。谢危坐在她旁边,表情阴晴不定。
谢危: “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你是我最重要的数据。”
芯零没看他,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
芯零: “他说他爱我。”
谢危: “谁?李恒?”
芯零: “嗯。”
谢危冷笑:
“爱?他懂什么爱?他把你的意识做成仿生体,困了他自己三十年,这叫爱?这叫偏执。”
芯零转头看他。
芯零: “那你呢?”
谢危被问住。
芯零: “你追了我三十年,为什么?”
谢危沉默了很久。
谢危: “因为我不能输给他。”
车在山路上疾驰。芯零闭上眼睛。
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李恒趴在地上的画面,那只朝她伸出的手。
芯零: (心里想) “家……是什么感觉?”
她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刚才在禅房里,那杯茶,那个人,那个眼神——让她想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