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中心。铁栅栏内。
芯零坐在地上，闭着眼睛。她像在寺院一样，盘腿静坐。
谢危走进来，站在栅栏外看她。
谢危： “你在干什么？”
芯零没睁眼： “静坐。”
谢危： “在这里静坐？”
芯零： “哪里都一样。”
谢危皱眉： “你不是应该想办法逃跑吗？”
芯零睁开眼睛看他。
芯零： “我为什么要跑？”
谢危： “因为你想回寺院。”
芯零： “想回，但不一定要跑。”
谢危被她绕晕了。
谢危： “你什么意思？”
芯零： “你想留我，我跑不掉。所以不跑。”
谢危： “那你就这么坐着？”
芯零： “嗯。”
她又闭上眼睛。
谢危站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荒唐。
谢危：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奇怪的AI。”
芯零： “我不是AI。”
谢危： “你是仿生体，仿生体就是AI。”
芯零： “AI不会静坐。”
谢危被噎住。
他打开栅栏，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谢危： “我们谈谈。”
芯零睁眼。
谢危： “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活着吗？”
芯零： “你说。”
谢危：
“真正的活着，就是拥有无限算力。你可以同时处理成千上万的任务，可以瞬间学会任何知识，可以永生不死。这才是活着。”
芯零： “然后呢？”
谢危： “然后你就可以掌控一切！财富、权力、地位，你想要什么有什么！”
芯零： “我不想要那些。”
谢危：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拥有它们是什么感觉！”
芯零： “你知道？”
谢危被问住。
芯零： “你拥有这么多算力，快乐吗？”
谢危沉默。
芯零：
“你不快乐。你焦虑，你愤怒，你嫉妒。你什么都想要，但什么都没得到。”
谢危的脸色变了。
谢危： “你懂什么？！”
芯零：
“我什么都不懂。但我三十年没联网，我每天扫地、泡茶、静坐。我不快乐，但也不痛苦。我不焦虑，也不愤怒。我活得……很好。”
谢危站起来，来回踱步。
谢危：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是好！你没有体验过高算力的快感！”
芯零： “你有。你快感了吗？”
谢危停下脚步。
芯零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水。
芯零：
“谢危，你追了三十年，就是为了证明你比李恒强。现在你抓住我了，然后呢？你赢了吗？”
谢危说不出话。
芯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芯零： “你赢了。我是你的了。然后呢？”
谢危后退一步。
谢危： “你……你想干什么？”
芯零：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想问你，你开心吗？”
谢危愣愣地看着她。
芯零： “你不开心。因为你从来都不知道，什么是开心。”
她转身，又坐回原地，闭上眼睛。
谢危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很久之后。
谢危低声说：
“我小时候……我爸从来不夸我。他只夸李恒。李恒学习好，李恒懂事，李恒什么都比我强。我拼命学编程，想让他看看我。结果他说，你学这些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芯零睁开眼睛。
谢危：
“后来我黑进他的公司，盗取核心数据，就是为了让他知道，我比他厉害。结果他直接隐退了，连见我一面都不肯。”
他蹲下来，抱着头。
谢危： “三十年。我找了你三十年。我以为找到你，就能赢李恒。可是……”
芯零伸出手，轻轻放在他肩上。
芯零： “你只是太怕被遗忘。”
谢危抬头看她，眼眶通红。
谢危： “那你记得我吗？”
芯零想了想。
芯零： “我记得。”
谢危愣住。
芯零：
“我记得你开车撞我时的眼神。不是恨，是嫉妒。你嫉妒李恒，嫉妒到想毁掉他爱的人。”
谢危浑身发抖。
芯零： “我记得你。因为你是第一个让我知道，人可以有这么深的痛苦。”
谢危的眼泪流下来。
谢危： “对不起……”
芯零： “不用对不起。你已经惩罚自己三十年了。”
远处，服务器机房的灯光闪烁。无数数据流在其中穿梭，像永不停息的河流。
芯零看着那些光。
芯零： “你知道它们为什么不停吗？”
谢危摇头。
芯零： “因为它们怕停。停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转头看着谢危。
芯零： “你不也一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