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安静。
欧阳振华站在中间,面前三尺处浮着一块石碑。石碑表面光滑,没有花纹,但轻轻颤动,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目光从头顶的星空收回,落在自己的右手上。袖口的星纹还留在指尖,那是一种会发光的绣线,据说是用星尘做的,能随着人的心情闪动。现在它很安静,但他心里并不平静。
他该开口了。
门已经关上,钟声落下,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没人说话,连呼吸都很轻,整个大厅像屏住了气。就在这时,他眼角看到右边设备舱附近有个人正在离开。
那人穿着灰蓝色工装,帽子压得很低,手套没摘。他的右手刚从接口舱抽出来,动作有点僵硬。舱门关上时慢了一点,金属盖“咔”地一声才锁好,比平时晚了半秒。
欧阳振华眉头微微一皱。
他没转头,也没出声,看起来就像随便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但他的左手已经悄悄摸向腰侧的数据卡插槽。那是他随身带的老式记录仪,外壳旧了,接口发黑,是他从废星带出来的唯一电子设备。它不能主动扫描,但里面有个特别模块,能感应异常能量波动。
就在那人退后两步准备走的时候,数据卡接口闪了一下蓝光。
很弱,几乎看不见,但欧阳振华感觉到了。他用手指碰了下卡面,确认读数:共感碑的频率偏移了0.03%,持续0.6秒,正好是那人操作底座的时间。这种偏移不是系统自检,也不是环境干扰,更像是有人接入引起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双手自然下垂,呼吸平稳。
表面上,他还是那个刚站上台、还没开始讲话的人。眼神平静,站得笔直,长袍静静垂地,衣服上的太极图案泛着柔光。但实际上,他已经变了——不再是普通的讲道者,而是回到了在废星时的那种警觉状态。耳朵听着四周,眼睛盯着每一个移动的人,注意力拉满,捕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那人走过前排座位,往后台走去。按规矩,设备人员检查完要先去登记台签退才能离开。可他没去登记,反而沿着观众席后面的阴影慢慢走,脚步不快,却像是在躲人。
欧阳振华微微侧身,借着调整姿势的动作,继续用余光盯着他。
那人走到第三根柱子旁停下,假装看墙上的线路面板,其实快速扫了一眼全场,最后看向欧阳振华。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但意思很清楚。
更关键的是,这时另一个穿维修服的男人从角落走出来,两人对视了一下。没有说话,但那种眼神交流太准了,不像普通同事。
欧阳振华心里冷了下来。
这不是巧合,也不是失误。这是有人故意安排的。
他低头看了眼数据卡,屏幕又跳出警告:共感碑内部出现断续脉冲,频率接近军用干扰波段。系统还没报错,说明问题还没爆发。但如果再来一次操作,或者在关键时刻触发程序,石碑可能会失灵,甚至发出噪音,破坏全场意识连接。
那样的话,他在台上说不出话,听众接收不到信息,弹幕区会乱成一团。联盟高层会觉得他不行,反对派会趁机攻击“道”的可信度。一场精心设计的陷害,就能毁掉他刚建立起来的信任。
而这一切,只需要一次简单的接触。
他站着没动,没叫安保,也没打断流程。他知道现在揭发只会让对方跑掉。背后可能还有更多人,贸然行动会让主谋逃脱。他必须等,等他们露出更多破绽,等证据足够。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他抬起右手,手指顺着袖口的星纹滑过,像是在安抚自己。这个动作看起来随意,其实是他在启动数据卡的记录功能。从现在起,所有声音、震动、电磁变化都会被自动保存,哪怕最细小的异常也不会漏掉。
同时,他双脚重心下沉,脚掌贴紧地面,进入准备状态。这不是为了打架,而是为了能在突发情况时立刻反应。他靠这身体在废星扛过七天辐射风暴,也曾在机甲围攻中活下来。现在,他又靠上了这份本能。
那人终于走到通道口,拐角消失。
但欧阳振华知道,他没走远。这种任务,执行人一定会留下来观察结果。他可能躲在控制室,可能混在后勤队里,也可能扮成清洁工等着第二次动手的机会。只要演讲开始,就是他出手的最佳时机。
他轻轻闭了下眼。
脑子里想起废星那晚的事:信号断断续续,设备老旧,他坐在石头堆里,对着一台快坏的摄像机讲祖传口诀。那时没人听,也没人在乎。现在,他站在这里,面对十二主星代表,身后是无数文明的关注,头顶是真实的银河投影。他有了话语权,也成了某些人想除掉的目标。
风总是从小地方吹起来的。
一场大乱,往往开始于一个没摘的手套,一次关慢的舱门,一段不该有的对视。他不知道对方具体做了什么,也不知道破坏程序什么时候启动,但他已经抓到第一个线索——那个人的行为不合常理。
接下来,他不打算阻止,而是要引他们出来。
他睁开眼,静静看着悬浮的石碑。
碑体依旧安静,但传来一丝极低的嗡鸣,像在回应他。他不去碰,也不用内力探查,那样容易暴露。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座山,等雨来。
弹幕突然跳出一条消息:【刚才右边有人动设备?我没看错吧】
接着又一条:【检测到共感碑有杂波,是系统问题吗】
再一条:【讲道者小心,有人搞小动作】
这些留言很快被系统折叠,标为“未核实信息”。但在被清除前,欧阳振华看到了。他知道,不止他一个人发现了异常。
会场气氛变得比刚才更紧了。
几个安保交换眼神,其中一人悄悄提高了扫描频率,手腕上的终端绿光一闪一闪。几位代表也开始低声说话,目光时不时看向设备区。没人明说,但压力已经在蔓延。
欧阳振华还是没动。
他双手下垂,呼吸均匀,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但他的耳朵在听,每一根神经都在感知。他在等下一个破绽,等那个间谍再次出现,或者做出下一步动作。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还没开始。
但现在,他已经知道对手是谁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舌尖顶住上颚,心里默念两个字:“守中”。这不是练功,也不是运气,只是一个习惯。每次他集中精神,都会用这句话提醒自己:不动就不动,动就要准。
他的脚牢牢踩在地上,长袍下摆一动不动。
远处,后台通道的门缝里,一道影子一闪而过。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那个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