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拿出手机,看了眼导航。蓝点还在往前指。她刚才走得太专心,没觉得冷。现在站住了,才发现帽子被风吹到了后面,刘海有点湿,可能是露水。
她抬头看眼前的楼。外墙是灰白色的,掉了很多皮,卷起来一块一块的。二楼的窗户很脏,玻璃裂了一道缝,用胶带贴成了十字。楼顶原来有招牌,现在只剩半个铁架子挂着半个字——“书”。她看了两秒,确认没看错。
地图上写的是“老电报局对面便民服务点”,可这里一点都不像便民的地方,倒像是废弃的房子。她又低头看手机,定位的小蓝点就在她脚下,没动,也没卡。
“怎么回事?”她小声说了一句,声音很小。
她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到一块翘起的水泥片,发出“咔”的一声。巷口停着一辆共享单车,车筐里塞满了传单,风吹得哗啦响。她顺手抽了一张,上面写着“城市轻声联盟”活动预告,背面有一句话:“安静的人,也有回声。”她把传单折好,放进帆布包外袋,动作很熟。
侧门在右边,原来是消防通道,现在木门被钉死了,只留一条缝,刚好能挤进去。她把包往前挪了挪,背贴着墙,慢慢往里走。帆布包刮到烂木框,发出“刺啦”一声,她心跳加快,但没有停下。
里面比外面暗。光从高处一个小气窗照进来,能看到灰尘在飘。她摘下眼镜,用卫衣袖子擦了擦,再戴上时清楚了些。
地上倒着七八个书架,有的断了腿,有的翻了过来。地板上全是纸,发黄、卷边、字迹模糊,踩上去沙沙响。她蹲下捡起一张,是旧杂志的一页,标题还能看清:“现代女性婚恋观调查”。她看了一眼,又丢回去。
中间这块地不一样。
别的地方有很多灰,这里却被清理过,露出深色的木地板。她蹲低一点,发现地板上有几道浅痕,像是拖过重东西。再往前,有几个脚印,通向书店里面。最后一个脚印只有半只鞋底,像是突然停住。
她打开手机手电筒。光照过去,墙上有一行粉笔写的“30”,但被人抹过,“3”只剩一道弧线,“0”也缺了个角。她盯着看了三秒,正想靠近,忽然听见头顶“咯吱”一声。
像木板动了一下。
她立刻回头,用手电照向楼梯拐角。那里没人。但她刚才明明……她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又一声响,这次更轻,“嗒”的一下,从二楼传来。
她马上关掉手电,躲到一个倒下的书架后面。帆布包硌着背。她不动,连呼吸都放轻了。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在胸口。
她拿出黑色油性笔,翻开笔记本,在最新一页写:“声音×1,二楼,疑似人为。继续?→待定。”字有点抖,她没管。合上本子,塞回包里,手在包侧袋多停了两秒,确认CD还在。
她进过不少奇怪的地方。上周还在脱口秀后台和周婷聊天,前天在民宿签《安静公约》也没犹豫。但这里不一样。这里没人,却像刚有人离开。脚印没被灰盖住,墙上的数字被人抹掉,二楼那声“嗒”,不像风能弄出来的。
她重新打开手电,光不往上照,而是压低,扫向地面。顺着脚印,看到一排矮柜靠墙,柜门关着,漆掉了大半。最边上那个柜子后面有个小门,虚掩着,缝不到十公分。
她贴着墙走过去,每一步都小心,避开碎玻璃和尖的东西。走到矮柜旁,她停下,仔细听。楼上没动静了。她伸手推门,门轴“吱”了一声,开得很慢,她没停。
里面是个小屋,两米见方,没窗户。靠墙有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个铁皮盒,盒盖没盖严,露出一角纸。她走近两步,正要伸手——
“啪。”
又是一声,这次很清楚。像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从二楼传来。
她猛地回头,手电光本能照向上方,照出楼梯口的一截扶手,木头裂了,缠着褪色红绳。没人。但那一声太准了,像在回应她。
她退后一步,背贴着墙。脑子里想了很多:野猫?老鼠?风吹的?可铁皮盒不会自己弹开,粉笔字也不会自己被抹掉。
她再次拿出本子,翻到空白页,写下:“二楼有活动痕迹。非自然因素可能性↑。优先排查近处封闭空间。”写完合上,深吸一口气,决定先进小屋看看。
她弯腰钻进去,手电照向铁皮盒。盒子生锈了,边角卷起,但锁扣是新的,银色的,像是最近换的。她碰了下盒盖,很凉。掀开一条缝,里面是几张纸,边缘整齐,不像是旧纸,倒像是最近打印的。
她正要抽出一张——
“咚。”
这次是脚步声。很轻,但在空荡的楼上特别清楚。一步,停,又一步,像是试探着走。
她立刻缩手,关掉手电,整个人退到角落。门外走廊一片黑,只有高处气窗透进一丝光。她屏住呼吸,心跳比刚才更快。
楼上那人没下来。脚步停在平台,站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另一边去了。木板发出“吱呀”声,越来越远。
她等了一分钟,才重新打开手电。光有点抖,她握紧手机,让自己冷静。她不再犹豫,把铁皮盒里的纸全抽了出来。
是复印件。纸干净,字清楚。第一页标题是:“不婚笔记·残页整理(编号28-35)”。下面列了几条内容,第一条写着:“第31条:婚姻不是避难所,而是另一场需要不断逃生的火灾。”
她瞳孔一缩。
这不是她写的。也不是她见过的文章。但这语气,这说法——她翻到下一页,看到一行字:“来源:地下刊物《独身者通讯》,1987年第三期”。
她手心开始出汗。
正要看下去,忽然听见楼下“咔哒”一声,像门锁被触动。她猛地抬头,看向侧门方向。
门缝还是那样,没变。但她记得自己进来时的位置——现在,木板似乎往里移了半寸。
她没出声。慢慢把纸塞回铁皮盒,轻轻推回桌角。关掉手电,整个人缩在隔间最里面,背贴着墙,呼吸压到最低。
外面没动静了。
但她知道——
有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