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誓言
夏末秋初的时节,秋风卷起落叶,带来丝丝凉意。
婚期将近,宫中送来的嫁妆堆满了前院,日光透过雕花窗,照见新房内铺陈在檀木架上的嫁衣,尔初摩挲着衣上繁复的绣纹,是盛放的并蒂莲花,流光随着裙裾浮动,寸锦寸金,宛若星河,交领与广袖处也绣着寓意甚好的祥云纹,腰间丝带轻束,正随风飘曳。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回来了。”尔初的语气淡淡的。
今日卯时刚过,宫中便派人来请,说是奉太后懿旨,宣召平阳王入宫与泽茂郡主一同裁制喜服。
宋栩从身后拥住她,爱意与愧意在眼底交织:“阿初,我不会碰她。”
尔初的身子微微绷紧,拂过嫁衣的手攥紧又松开。
“对不起,阿初,相信我,我宋栩此生唯爱你一人,绝不相负。”
宋栩的吻落在她耳际。
声声含情,字字如玉。
誓言裹着心跳,柔柔地渗进她的心。
屋内的缄默被融化,尔初擦干眼泪,将脸庞埋进宋栩的肩窝,声音闷闷的:
“我信你的,宋栩,我一直都信你的。”
此时,一门之隔的廊檐下——
卫长寻正贴着门缝,仔细听着屋内的响动。
身后的云渺拉过他的衣角,着急地问:“你家主子都和我们王姬说什么了?”
“王爷说此生只爱你家王姬一人。”卫长寻抱着剑,做贼似的快速踏上回廊:“说好了啊,就这一次,偷听这种事,我可不想再干。”
“你不想干?你家主子都要娶两个新娘了,你还装清高呢?”
云渺快步追上他,掐了一把他的手臂:
“王爷前脚出门,王姬便独自在房中哭了许久,你们中原人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卫长寻蓦地顿住脚步,袖中的手松了又握,握了又松,终究无力地垂下:“王爷又何尝不心痛?‘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路由不得他选,但真心二字,他绝不辜负。”
云渺不再理会他,满脸愁容地独自坐在石阶上,眼眶红红的。
卫长寻贴近她的身侧,耐心劝道:
“别担心,我自幼跟随王爷,他日后定会好好待王妃。”
云渺低垂着头,眼底渐渐泛起水光:“长寻,你知道吗?我娘就是被负心汉卖到西域的,她本是姑苏绣户的千金,通诗书,晓音律,却偏偏爱上管家的儿子,那男子腹内草莽,别无长处,凭着副好皮囊,几句甜言,竟哄得我娘舍弃闺中,与之私奔。
路上花光了盘缠,他就打起我娘的主意,仅为了三两银子就将她卖给商贩,我娘像件物品似的几经转手,最终遇见了我爹,我爹看她可怜,买下了她。”
她深吸一口气,泪水滑过腮边:
“我爹是个马夫,专为王室提供血种精良的战马,他没有嫌弃我娘的过去,反倒对她很是爱惜,本来以为日子就能这样好起来,可没成想王姬十岁庆宴那日,我爹送过去的战马突发兽性,竟踢伤了王姬,国主大怒,下令要将我全家处死。”
听到这,卫长寻的眉心深深蹙起,如同被风揉皱的池水。
他抿着唇,扬起手腕,一下下轻柔地拍着少女的肩膀。
云渺晃了晃脑袋,露出一抹会心的笑:
“是王姬救了我们,她说牲畜不比人,失控总是有的,以她过生辰不想见血为由,劝说国主饶了我们。
许是缘份使然,次年我和爹爹在马场训马时竟又遇到了王姬和青石将军,爹带着我跪地谢恩时,王姬注意到了我,说与我有缘,恰好我又会驯马,便问我可愿入王宫,做她的贴身侍女,我高兴极了,满口答应,自此便一直跟在王姬身边。”
说完,她抹干眼泪,狠狠推了一把身侧的卫长寻:“我这么好的王姬,千里迢迢来到中原,若他平阳王敢忘恩负义,我一定揍他!”
“那你恐怕没这个机会了,王爷和王妃定会恩爱白头的。”
卫长寻将目光放远,与云渺一同看着满院子喜庆的红绸。
“你说,宫里来的郡主会欺负王姬吗?”
“那肯定不能啊,王妃是正妃,尊卑有别,任他郡主再高贵也越不过去,况且王妃身后可是整个西域,谁敢冒犯?”
“即便如此,我们也该防着,这郡主怕不是简单的人物。”
“嗯...不过你放心,若真发生什么尽管来前院找我。”
“真出了事情找你有用嘛?”
“怎么没用?我可是王爷最信任的部下......”
“得了吧你......”
......
竹帘微动,漏进一缕带着炊烟味的晚风,穿过火红的晚霞复上了他们灵动的肩头,将那追赶的背影越拉越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