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食堂的战士带回了三桶高粱米饭,扛来两张桌子,还带了盆和碗筷。盛菜的盆正好够用——白如玉腿好后,陆陆续续给家里添了不少盆盘碗碟。
肖铁山把东屋的桌子搬出来,和西屋的拼在一起,正好凑成三张。
菜一端上桌:野兔烧土豆色泽红亮,萝卜骨头汤醇厚,炒鸡蛋嫩滑,凉拌土豆丝和白菜片清爽解腻。战士们看得直咽口水。
肖铁山拿起筷子:“大家快吃,不够再添!”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战士嚼着兔肉,含糊道:“嫂子做的兔肉太香了!比食堂钱师傅强多了!”
另一个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这土豆丝酸甜爽口!”
王大壮竖起大拇指:“炒鸡蛋也香!嫂子手艺真不赖!”
众人纷纷附和。一个战士笑着说:“嫂子,我们多抓些野兔回来,你再帮我们做!”
白如玉眉眼弯弯:“好啊,欢迎常来!”
肖铁山坐在一旁,看着热闹的众人和笑意盈盈的白如玉,眼里满是笑意。
晚饭后,战士们主动收拾好碗筷,笑着道别离开。
肖铁山关上院门,转身看见白如玉正伸手摸着西屋的炕面。
“这炕真暖和,以后过冬不怕冷了。”
肖铁山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手掌覆在温热的炕面上:“多亏了大壮和铁柱。”他转头看她,月光洒在她脸上,“今天累坏了吧?”
白如玉摇摇头:“不累,看着大家吃得开心,我心里也高兴。”
两人并肩坐着,屋里暖融融的,窗外夜色静谧。
肖铁山自始至终没再提她的病情,只是把牵挂藏进了日复一日的行动里。
每天早起,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煎药。药汁的温度拿捏得刚好,端到她面前时,总会同步剥好两颗大白兔奶糖放在一旁。等她喝完药,糖就塞进她嘴里。
“苦不苦?”
“有一点。”
他伸手把她嘴角的一点药渍擦掉:“苦就多吃糖。”
只要他在家,家里的活计一概不让她沾手。洗衣服、劈柴、打扫院子,全是他的事。
他断断续续进山一个月,但每天必定熬好药再走。陆续抓回近千只野兔,其中成年母兔近三百只,小兔四百多只,健壮公兔按五比一留下配种,其余二百多只全送食堂给战士改善伙食。
每隔两三天,他就带回一只野鸡或公兔。自家鸡舍添了四十多只野鸡,每天能捡十来个鸡蛋。他说:“鸡蛋你每天吃,剩下的腌起来。开春不进山了,就杀自家鸡,先吃公鸡,再吃母鸡。”
有一次,他扛回一大块野猪肉。白如玉用肥肉熬了一小罐猪油,留着炒菜。
那天他拎回十只野兔,带来四个战士帮忙。他和战士包揽了剥皮切块的活,只让白如玉在灶台边掌勺。一口气做了十大盆野兔烧土豆,喊来六个战士端回食堂。
日子慢悠悠地过。白如玉闲不住,趁他不在家,悄悄把夏天规划的几条裙子缝好了。
肖铁山回来发现,又气又心疼,一把拉住她:“让你好好休息,怎么就是不听话?累坏了怎么办?”
嘴上责备着,手上却轻轻拿起裙子细细翻看,眼里满是温柔。语气也软下来:“染色的方子留好,等春天野花开了,我给你染成你喜欢的颜色。”
晚上睡觉时,他总要把人搂在怀里。
白如玉推他:“热……”
“别动。”他把胳膊收紧些,“我火力壮,暖和。”
她被裹在他怀里,动弹不得,只好由着他。不一会儿,他胸膛的温度就透过衣服传过来,暖烘烘的,她也就不想挣了。
关于洗澡这事,两人有过好几回“交锋”。
第一回,白如玉烧了水准备洗澡,被他撞见。
“干什么?”
“洗澡啊。”
肖铁山脸一沉:“不行,天这么冷,洗什么澡。”
白如玉愣住:“我都好几天没洗了……”
“那也不行。”他把灶里的火灭了,“刘大夫说了,不能着凉。你洗澡万一冻着怎么办?”
白如玉站在那儿,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肖铁山被她看得心软,语气缓了缓:“不是不让你洗,是怕你着凉。等哪天太阳好,我把厕所烘热了再洗。”
过了两天,太阳果然好。肖铁山一早就在厕所里生了火盆,烘了小半天,进去摸了摸墙,觉得差不多了,提进去两大木桶热水,再放上两个两盆兑水,才让她进去。
“快去洗。”
白如玉进去一看,厕所里暖烘烘的,一点凉气都没有。她刚脱了衣服,就听门响了,肖铁山走进来。
她吓了一跳:“你进来干什么?”
“我帮你洗。”他已经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毛巾。
白如玉脸腾地红了:“我自己能洗……”
“我知道你能洗。”他走过来,试了试水温,拿起水瓢,开始往她身上淋水“我给你浇水,方便又节约时间,一会儿水凉了容易冻着。”
她还想说什么,他已经把毛巾打湿了,轻轻搭在她肩上。
“转过身去,我先给你搓搓背。”
白如玉僵在那儿,耳朵尖都烧起来了。
她小声嘟囔:“那你快点儿……”
他眼里浮起笑意:“好。”
他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似的。搓完背,又帮她洗头发,手指轻轻揉着她的头皮,问:“水温行不行?烫不烫?”
“刚好……”
“舒服吗?”
“嗯……”
他笑了一声:“那就好。”
洗完了,他拿过大毛巾把她整个裹住,从头到脚擦了一遍。白如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脸在外面,瓮声瓮气地说:“好了吧……”
“别动。”他从旁边拿起睡袍抖开,披在她身上。
“伸手。”
她乖乖伸手,他把袖子给她套上,然后拉过腰带,从前面系紧,打了个结。又检查了一遍,领口掖好,袖子拉直,确定没有一处漏风。
“行了。”
话音刚落,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他已经迈开步子往外走,“赶紧回屋才是正经。”
厕所离正屋也就十几步路。他抱着她,几乎是跑起来的,步子又快又稳。白如玉窝在他怀里,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他绷着下巴、目视前方,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你跑什么呀……”
“怕你冻着。”
“就这么几步路……”
“几步路也不行。”他已经冲进屋里了,把她轻轻放在炕上,立刻扯过被子盖在她腿上,又拿过干毛巾,把她还湿着的头发包起来。
忙活完了,才松了口气,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白如玉裹在被子里,浴袍还没脱,整个人圆滚滚的,只露出脸,头发包着毛巾,像个大粽子。
她瞪着他:“下次我自己洗。”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下次再说。”
后来她学乖了,想洗澡就提前跟他商量。
“今天我想洗澡。”
“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我去生火。”
洗的时候他照例进去帮忙,动作越来越熟练。她也慢慢习惯了,由着他摆弄。
只是每次洗完,从厕所到正屋那十几步路,他还是要跑。
有一回她忍不住问:“你就不能慢点儿?”
他一边跑一边低头看她:“慢什么慢,早一秒钟进屋,你就少冻一秒钟。”
她被这句话堵得没话说,只好窝在他怀里,由着他跑。
每天早晨,她都是睡到自然醒。
醒来时他已经不在了,灶上温着药,锅里热着饭。有一回她醒得早,天刚蒙蒙亮,发现他正轻手轻脚地穿衣服。
“这么早?”
他回头看她,压低声音:“吵醒你了?再睡会儿。”
她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翻个身继续睡。他走过来,替她掖了掖被角,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吻,才出门。
等她真正醒来,太阳已经老高了。
抓完野兔后,天气越来越冷。肖铁山借着外出拉练的机会,带战士进山捕猎大型猛兽——既锻炼队伍,又清除冬季可能下山伤人的野兽。
这次拉练用上了白如玉设计的睡袋和背包。饮水也做了充分准备:出发前带上木炭和明矾,每到一处取水,先加明矾静置沉淀,再用木炭纱布过滤,最后烧开才喝。拉练几天,没有一个战士腹泻。
他们走得比往常更远,在山里露营三晚。捕杀了一批危害人畜的野兽,有狼、野猪,还有两只虎。既消除隐患,又给食堂添了大量肉食,还攒下一批皮毛。后勤处理后做成护腿和帽子,给夜间站岗的战士御寒。
借着这次拉练,他把基地安全范围向外扩充,带着战士把防护铁丝网足足往外挪了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