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寻最近很忙,忙着物色新房子,物色好了又忙着布置新房子,还要抽空给颜如玉物色吃食儿,总之,忙得脚不沾地,连和颜如玉风花雪月如胶似漆的时间都没有。
反观颜如玉,除了吃几乎都是睡,要不在屋子里睡,要不在院子里睡,有时候吃也不吃,就躺在院子里,双眼一闭就是一天。
这天,天都快黑了,苏寻还没回,陈年华和圆月做了晚饭叫颜如玉一起吃。
颜如玉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是别人都做好了来请,不去又好像不太好,去了之后看到桌上的摆的菜,更不好。
一个萝卜片儿汤,一个炒萝卜丝儿,还有个胡萝卜炒肉。
“我不饿,你们吃吧。”
颜如玉说完准备走,被陈年华叫住了。
“妹子这是嫌我们伙食太差了?”
“并没有嫌弃的意思,你想多了,我只是心情不太好,没什么胃口。”
“我看得出来,苏寻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妹子你,我看不出来。”她的做派不像是缺钱的主儿,脸上那么一条疤,身无长物地来,戴得金银首饰,穿得绫罗绸缎,但又不爱金银首饰,不慕绫罗绸缎,穷富皆宜。
“不管你们家世如何,如今离了家,吃穿用度都得靠自己。苏寻爱惨了你,自己节衣缩食,你一来吃穿用度都给你最好的,你也该为他着想才是。”
“节衣,缩食?”
“是。我们平日里的伙食就是这样子的,甚至比不上这顿,因为你在,才特地买了肉。”陈年华坦然说道,“当然,我承认,苏寻是受了我们叔侄俩的拖累,他挺有钱的,如果没有我们,他一个人肯定吃穿不愁。我如今有了正经营生,欠他的银钱会慢慢还,但他一个教书先生,月钱在这片儿不算少,但也没有那么经花。家底儿再多,也经不住肆意挥霍。”
颜如玉沉着脸不说话,陈年华又说:“我也许不该跟你说这些,但苏寻对我们好,我把他当兄弟,我也希望他能好。不瞒你说,苏寻那个人,人好,心善,有学问,长得俊,他的心上人,我想过各种各样的,从来没想到是你这样的。但你愿意来找他,说明你是个重情重义的,不枉费他对你一片深情。但你既然来了,也该试着适应这里的生活。难得你们有情人成眷属,应该齐心协力把日子过好,而不是他在外面忙得晕头转向,你在家里闲得发霉。”
他话好多,若是说别的,颜如玉才懒得听,但他话里话外都是为苏寻着想,颜如玉便重新审视起他来。
陈年华被颜如玉看得不自在,他也知道自己管得宽说得多了。好在这个时候苏寻回来了。他一踏进屋子便察觉到氛围不对。
“这是……怎么了?”
“我……”
陈年华想说话被颜如玉打断了。
“你平日里就吃这些?”
苏寻看着桌上的饭菜,正琢磨怎么回答,颜如玉又问:“值得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些年前你就问过了,而我也回答过了。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我想我的所作所为,已经告诉你答案了,我,心甘情愿,甘之如饴。而且……你来了,那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不是特地为你来的,只是巧合,偶遇。”
“那岂不是正好说明我们有缘。”
“你知道的,我们是孽缘。”
“你说过的,孽缘也是缘。”
这世上,多的负心汉,薄情郎,颜如玉自然是厌恶那些负心汉薄情郎的,但是此时此刻,她竟然无比希望苏寻是个负心薄幸的。
四目相对,一双坚定,一双朦胧。
坚定的双眼看到对面双眼朦胧顿时慌了,“你……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你说你不愿意猜测我的心思,我便把我的心思明明白白地告诉你。其实我也不爱猜你的心思,但你有你的顾虑,总不愿同我说。我不知道……”
“你何必自讨苦吃?璃都城里锦衣玉食的不好吗?前途光明不好吗?你怎么就想不开断了自己的前途舍了自己的荣华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过这种粗茶淡饭的苦日子?”
“你这是在心疼我?”
这是重点吗?不光颜如玉,旁边看戏的陈年华连同懵懵懂懂的陈圆月都惊呆了。
“我没有心。”颜如玉认真道,“苏小五,我没有心的。”没有心,何谈心疼?连她自己都不明白,她明明没有心,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难受的感觉。
“我只是……过意不去。”对,他因她沦落至此,她介入了他的因果,她负了他的深情,她有愧,她过意不去,只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只是过意不去的话,大可不必。”苏寻开口闷闷的,然后又没事人一样说,“我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的,有盼头,有念想,有正经事情做,有被人需要。”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苏寻把颜如玉按在凳子上,“我回来的时候路上有卖酥饼的,给你买了一个,还是热的。”
苏寻从怀里掏出酥饼贴心地打开袋子再递给颜如玉。
“就一个?”那他们呢?颜如玉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家酥饼味道不错,卖得挺好,我去的时候只剩最后一个了。你没吃过,这个给你。他们的,下次补上。”苏寻把酥饼塞到颜如玉手里,再招呼陈年华叔侄俩吃饭。
颜如玉再怎么脸皮厚,也不好一个人吃饼,于是分了,一人一块。最后,苏寻那块给了颜如玉,陈年华那块给了小圆月。
席间,苏寻下意识给颜如玉夹菜,快夹到碗里又收回去了,“忘记了,你吃不惯这些。你再委屈两天,我已经在物色厨子了。满香楼有一个打下手的厨子,据说厨艺挺不错,但是满香楼那边厨子多,他能上手的机会不多,我打算聘请他来我们家做饭。”
“满香楼的厨子?”陈年华差点被一口饭噎死,“就算是打下手的,也不便宜吧。”
“还好。我打听过了,他在满香楼的月钱是二两银子,我也给他二两,他就负责阿颜的一日三餐,空余时间他自己安排。应该没问题。”
“听说你在书院做教书先生,书院给你多少月钱?”
“四两。”苏寻弱弱地伸出四根手指。
“四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