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暗流
陈娥跟着被绑的董方清来到县衙门,李欣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睛里露出微微笑意。陈娥没有看到父亲陈上人,心里便猜测是爹爹已经交税了,便放下心来走到李欣然跟前看着他。“夫人,你又不是董家田村的族长,你来做么事?”李欣然的双手已被松绑,只是被画地为牢一样地站在原地不允许走动。
陈娥看他一副轻松的样子,心知已没有什么大事情,转头看向董方清时,董方清的身子居然还在发抖,显然是害怕至极。
董方清语焉不详地说道:“夫人,救我!”
陈娥看了他一眼后转向李欣然,笑道:“李大东家,扛不住交了?”她的语气里含着一股讥笑的意味,李欣然当然能听明白。
李欣然笑道:“夫人,关键是你爹陈上人第一个上交了。而且,连你的也交了!”
陈娥心里存着疑问:“那我爹呢?”
李欣然看看城里某处:“已经回去了。”
陈娥问道:“就冇说点么事?”
李欣然摇摇头:“一句话也没有讲,把银子放下就走了。”
此时,两个兵士过去给董方清解开了绑着的绳索,董方清惶惶然地问道:“敢问兵爷,在下这是冇得事了?”
一个兵士冷声道:“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哈,非得要动用兵法!”
董方清老老实实地走到陈娥面前来看着她:“夫人,我们村还是交了吧?”
陈娥冷声道:“我爹已经交了,你回去,莫再丢人现眼了!”
董方清听着这话心里虽然不舒服,但是想到陈上人已经交了税,自己就相安无事了,脸上就露出笑容来。“还是岳父大人爽阔嘛!”董方清又兴高采烈地,“夫人,不一起回吗?”
陈娥厌恶地看着他:“你先滚回去,我要去找我爹问一下情况。”说罢,也不再理会他,同时也没有理会李欣然,转身就要朝城里走去。
李欣然忽然喊道:“夫人留步!”听到这话,董方清也转过身子看着李欣然,但是李欣然连正眼都没有瞧他。
陈娥站定,转身:“么事,李议长?”
李欣然笑道:“请夫人随我一起去见见张县长如何?”
陈娥“哦”了一声,然后冷声道:“李议长,我本以为你是一条汉子,没想到也不过如此。要见你去见,我没这个闲工夫!”
李欣然也不恼怒,依旧笑呵呵地说道:“夫人就不想看看我到底上交了没有?”
陈娥止步,盯着他:“李议长,我听说国民政府任命你为县参议,本意是要你为民说话的。如今看来,你这个议长也不过如此嘛!”说罢,不再理他了,转身大步向前走去。
李欣然显然急了,一把将陈娥拉住,口吻也很严肃:“夫人话重了!能否借一步说话?”
陈娥也觉得刚才的话说重了,便点点头:“好,且听你如何说。”
李欣然走到一边,远离了身边叽叽喳喳被抓来的地主们,站定后面对陈娥:“夫人,我这税是不交的,我是民国的参议,不是中华帝国的参议。我在为黄安县的百姓说话,正在尽到一个参议的责任嘛!可是,你爹陈上人胆小怕事,我又奈何于他?”
陈娥听明白了,刚才对李欣然的厌恶情绪减弱了许多。
董方清还在远处等着没有离开,处于一个男人的本能意识,董方清担心陈娥被这个李议长欺负,所以想看看。
却没想到两人相谈甚欢,这让他心里又生发出一种嫉妒之意,更像是浓烈的醋意。毕竟,陈娥是自己的夫人,却与一个陌生男人谈话如此欢唱,换做是谁心里都不太舒服的。
陈娥从李欣然的脸上看到了坚定的神态,便相信了他说的话,那就是抗税不交。于是笑道:“李议长,果然好汉。有这个初一,必定会有类似的十五,这个税本就不合常理,每个人交五两银子的税,这是喝百姓的血嘛!”
李欣然见陈娥对自己的态度有明显的好转,心里就更宽活了:“夫人也是人中之凤,在下有意结交,不知夫人能否看得上在下?”说完后,眼巴巴地瞅着陈娥,脸上一副紧张不已的神情。
陈娥愣了一下后笑道:“那又为何不可?日后经常走动即可!”
李欣然笑呵呵地看着她:“能得到夫人的赏识,那是在下的福分!今日之事已了,夫人何不就此回去?”
陈娥想起什么来,笑道:“我倒是想看看你如何抗税不交的嘛,就这么急着赶我走?”
李欣然急忙说道:“夫人误解,罢罢罢,我且随夫人一同离开便是!”说罢,真就与陈娥一起朝城里走去。
但是,雄心是有,却被县衙的兵士团团围住,董方清见状吓得赶紧离开,也顾不得陈娥了,迈开步子就跑。
陈娥冷笑着看着董方清跑走的身影,心里对他尚存的最后一点念想全没了。李欣然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些细节,而是大声说道:“你们想要干什么?”
张县长此时走出来,看着李欣然:“李议长,当前已不是民国了,是新帝登基,也就是新朝,容不得你滋扰生事!”
李欣然冷笑一声后说道:“张县长,你这是为虎作伥,袁世凯自立为帝被全国声讨,孙中山先生的中华民国尚在,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征收这么重的税,是收到你个人的囊中了!”
张县长听完后顿时大怒,手臂一挥,这些兵士就举起了枪对着李欣然,当然也对着被围在里面的陈娥。
陈娥被李欣然此时义正词严的一番话震撼了,这些话要是放在大清朝,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但是,现在被李欣然讲出来,周围站着的地主们不由大声喊“好”以支持李欣然。
李欣然毫不畏惧:“张县长,我不妨告诉你,新军目前正在进攻武汉城,孙中山先生的大军也在围攻北京的袁世凯,你自己想想看,你会有什么下场!”
张县长惊愕地盯着他:“李议长,这些情报你又如何得知?我可判定你煽动百姓造反犯下了死罪!”
李欣然冷冷一笑:“张县长,我是国民政府钦命的议长,你又奈何于我?”
张县长气得全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李欣然所说的这些情况是正在武汉发生的大事,他的确是想趁此乱世中饱私囊,心里的那点肮脏之事被李欣然说透了,让他反而不敢乱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