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眼睛在木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微微侧身，让抬箱的黑袍人进入围栏之后。

黑布垂下，隔绝了视线。

凌夜站在原地，广场上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水幕，变得模糊不清。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里藏着影卫令牌冰冷的边缘。

剑形碎片……西北古遗迹……

“叶大哥？”

身后传来铁战压低的声音。凌夜回头，看见铁战不知何时已挤过人群，来到他身边。少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锐利，胸口缠着厚厚的布条，外面套了件宽大的旧袍子遮掩。

“你怎么出来了？”凌夜皱眉。

“躺不住。”铁战咧嘴笑了笑，牵动伤口，又吸了口凉气，“老孙头的药膏厉害，痒得跟蚂蚁爬似的。再说，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

凌夜没再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回那张黄纸清单上。

“剑形碎片……”铁战也看到了那行字，压低声音，“跟咱们之前找到的那些……”

“同源。”凌夜打断他，声音平静，“拍卖会三日后开始。这三天，我们不能闲着。”

“你的伤？”

“无碍。”凌夜转身，朝广场外走去，“我需要尽快稳固炼气八层巅峰，你也需要适应战体恢复后的状态。黑石城西北方向，有一片荒原遗迹，地图上有标注。我们去那里。”

***

三日后，午时。

黑石城中心广场，木台周围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喧闹声、议论声、叫卖声混杂在一起，空气燥热。

凌夜和铁战站在人群边缘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铁战的脸色比三天前好了许多，胸口布条下新生的皮肉已经覆盖了伤口，蛮荒战体的恢复力确实惊人。只是气息还有些虚浮，不能全力动手。

凌夜则气息内敛，炼气八层巅峰的境界彻底稳固，体内灵力如溪流奔涌，比之前雄浑了近一倍。这三天，他除了调息，便是反复揣摩噬天剑诀的基础篇，对“噬灵斩”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咚！”

一声沉闷的鼓响，压过了所有嘈杂。

木台上，那名戴着纯黑面具的高瘦黑袍人缓步走出。他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黑袍护卫，气息凝实，至少都是炼气九层。

“诸位。”黑袍人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带着一种奇特的金属质感，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幽冥阁季末拍卖，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废话。

第一件拍卖品被抬了上来，是一株装在玉盒中的淡紫色灵芝，根须完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波动。

“玉髓芝，三百年份，起拍价一百下品灵石。”黑袍人言简意赅。

台下立刻有人举牌：“一百一十！”

“一百二十！”

“一百五！”

竞价声此起彼伏。最终，这株玉髓芝以两百三十下品灵石的价格，被一名气息阴冷的老者拍走。

凌夜静静看着，没有出手。他需要的是剑道相关的物品，或者能快速提升实力的东西。

接下来的几件拍卖品，有法器、有丹药、有材料，竞价激烈，但都没有引起凌夜的兴趣。

直到下一件物品出现。

黑袍人抬手，一名护卫捧着一个尺许长的木盒走上台。木盒打开，里面垫着黑色绒布，上面躺着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暗青色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细密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纹路，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无名剑形碎片，材质不明，坚硬异常。出自西北‘古剑墟’外围遗迹，经鉴定，至少是千年以上古物。起拍价，三十下品灵石。”黑袍人的介绍依旧简短。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一块破碎片，三十灵石？抢钱呢？”

“古剑墟出来的东西，说不定真有点门道……”

“得了吧，那地方挖出来的碎片多了去了，有几个有用的？”

凌夜的目光，死死锁在那块碎片上。

灵魂深处，噬天剑魂的共鸣比三天前更加清晰、更加迫切！那是一种近乎饥渴的牵引，仿佛那块碎片本就是剑魂缺失的一部分！

“三十灵石。”凌夜举起手，声音平静。

台上黑袍人的目光似乎朝他这边扫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三十五。”另一个方向，一个穿着锦袍的胖子懒洋洋地举了举手。

“四十。”凌夜加价。

“四十五。”胖子似乎来了点兴趣。

“五十。”

“五十五。”

“六十。”

价格很快抬到了八十灵石。那胖子皱了皱眉，嘀咕了一句“晦气”，放下了手。

“八十灵石，第一次。”黑袍人环视台下。

无人应声。

“八十灵石，第二次。”

依旧沉默。

“八十灵石，第三次。成交。”

木盒被合上，由一名护卫捧着，走向台下。凌夜早已准备好灵石，在一个临时设立的交接处，完成了交易。

入手冰凉。

碎片比想象中更沉，触感非金非石，表面的纹路在指尖摩挲下，隐隐有微弱的刺痛感。凌夜没有当场细看，迅速将其收入怀中。

噬天剑魂的共鸣，在碎片入怀的瞬间，骤然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拍卖会还在继续，但凌夜已无心再看。

“走。”他低声对铁战道。

两人挤出人群，迅速离开了广场。

回到老胡客栈后院的石屋，关上门，凌夜才重新取出那块碎片。

铁战凑过来，好奇地看着：“就是这东西？”

凌夜点头，将碎片放在桌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之前得到的两件物品——从狼王巢穴发现的灰黑色剑纹石板，以及从铁甲犀头领巢穴找到的、材质相似的小碎片。

三件物品并排放在一起。

暗青色的剑形碎片、灰黑色的石板、以及那块更小的不规则碎片。

就在三者靠近的瞬间——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三件物品上同时荡开！桌面上的灰尘被震得飞扬起来！

紧接着，让凌夜和铁战都瞳孔骤缩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暗青色的剑形碎片，表面幽光流转，竟缓缓漂浮起来，悬停在半空！而灰黑色石板和小碎片，则同时亮起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呼应！

石板表面那些原本模糊的剑纹，此刻竟然变得清晰了几分，隐隐勾勒出一幅残缺的地图轮廓！而地图指向的核心区域，赫然是——

“西北方向……古剑墟深处？”凌夜盯着石板，喃喃道。

碎片悬浮了约莫三息时间，光芒渐熄，“啪”地一声落回桌面。

屋内恢复了平静。

但凌夜的心脏，却跳得飞快。

“叶大哥，这……”铁战咽了口唾沫，“这些东西，好像是一套的？”

“不止是一套。”凌夜深吸一口气，拿起那块暗青色剑形碎片，指尖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与噬天剑魂同源的古老剑意，“它们指向的，可能是上古噬天剑道完整的传承之地。”

他收起三件物品，看向铁战：“你的伤，还需要多久能动手？”

铁战拍了拍胸口，虽然疼得龇牙，眼神却亮得吓人：“现在就能！战体恢复力强，外伤好了七成，就是灵力运转还有点滞涩，但拼杀一场没问题！”

“好。”凌夜起身，“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就离开黑石城。”

“去哪？”

“西北。”凌夜推开石屋的木窗，望向远处荒原尽头隐约起伏的山影，“去古剑墟。”

铁战重重点头，没有半句废话，转身就去收拾那点简单的行李。

凌夜则站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棂。

拍卖会上得到碎片，确认了古剑墟的线索，这是意外之喜。

但那个戴着纯黑面具的幽冥阁黑袍人……在他拍下碎片时，那道扫过来的目光，虽然短暂，却让凌夜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幽冥阁……天剑宗……妖魔纹章……

这些线索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而他，正站在网的中心。

“叶大哥，”铁战收拾好东西，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走过来，“好了。”

凌夜收回目光，关上窗户。

“走。”

两人没有惊动客栈掌柜，从后院矮墙翻出，融入黑石城傍晚熙攘的人流，很快便消失在通往西北荒原的城门方向。

就在他们离开后约莫半个时辰。

老胡客栈后院，石屋的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普通灰布衣、面容平凡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在屋内环视一圈，目光在床铺、桌椅、地面缓缓扫过，最后停在窗边凌夜刚才站立的位置。

男子蹲下身，指尖在地面一抹，捻起一点几不可察的灰尘。

他凑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极轻地舔了一下。

那双平凡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幽暗的、非人的光泽。

“剑意残留……很淡，但品级极高。”男子低声自语，声音沙哑，“目标已离城，方向西北。”

他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骨片，指尖在上面快速划动了几下。

骨片表面泛起一层微光，随即熄灭。

男子将骨片收回怀中，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石屋，融入夜色。

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