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嘴里那颗糖早就嚼成了渣,最后一点甜味被血混着糊在牙缝里。她没吐,反而咬得更狠,嘎嘣一声,像是给自个儿打了个节拍。
对面的灯光一排接一排亮起来,像超市搞促销时那种扫地式灯带,整齐划一地压过来。她眯眼数了数,好家伙,这回不是批发,是整条生产线都搬来了。
“霍总。”她侧头,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皮,“你说他们是不是觉得人多就能把我感动哭?要不我现场表演个泪洒荒野?”
霍烬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左肩还在抽,眼皮底下一跳一跳的,视线糊成一片。他抬手把碎眼镜甩了,连框带片扔进草堆,只靠风声和呼吸判断距离。
“你要是敢哭。”他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现在就背你走。”
“谁要你背!”她炸毛,“我又不是三岁——”
话没说完,最前排杀手猛地扑上来,电棍劈空砸出蓝弧。姜燃瞳孔一缩,本能想闪,右臂旧伤却突然抽筋似的疼,动作慢了半拍。她干脆不躲了,左手抡起撬棍往上一磕,金属相撞火星四溅,震得虎口发麻。
可就在那一瞬,额角血滑进眼角,辣得睁不开眼。
她眨了一下,再睁,眼底已经泛起一层猩红。
“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发抖的手,“这回……好像真上头了。”
不是崩溃,不是失控,是疼到极点、累到冒烟、又被烦得不行的那种怒火中烧。她忽然咧嘴一笑,牙上还沾着糖渣。
下一秒,她往前踏了一步。
地面咔地裂开一道缝。
“卧槽?”她自己都愣了下,“这么灵?”
但没人给她震惊的时间。七八个人围拢上来,网枪喷纤维索,电棍成片扫荡。她不退反进,一个垫步冲进人群,拳头砸向最近那人胸口——
轰!
气浪炸开,三个人像沙包一样飞出去,砸倒一片草杆子。地面蛛网状裂痕蔓延到两米外,连霍烬脚边都蹦起一块土坷垃。
“……”霍烬站那儿,嘴角抽了抽,“你属炮仗的?一点就炸穿地心?”
“别废话!”她喘着回头吼,“他们要分你我!”
果然,两个杀手绕后直扑霍烬,一人甩索线缠他手腕,另一人电棍直取脖颈。霍烬侧身翻滚,勉强避开,落地时左腿一软,差点跪下。他咬牙撑住,刚抬头,又一道索线破空而来。
就在这时,姜燃那边甩出个黑乎乎的东西。
“接着!”
霍烬下意识伸手一捞——是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工具包。
拉链半开,里面滚出一颗压缩空气弹。
他看懂了,指尖一捏引信,往地上一砸。
砰——!
爆炸气流冲天而起,卷着尘土形成小型旋风。霍烬借力腾空跃起,人在半空拧身,匕首脱手飞出,正中偷袭者肩窝。那人闷哼一声栽倒,电棍脱手。
他落地时刚好背对姜燃。
两人背贴背站着,汗混着灰从额头往下淌。
“你包里还有啥?”他问。
“口香糖、创可贴、备用电池,哦对,还有半块巧克力。”她活动手腕,咔咔作响,“没了。”
“挺寒酸。”
“能打就行。”
她话音落,横扫一脚踢向左侧偷袭者膝盖,同时右手往后一递撬棍。霍烬接得稳准狠,顺势转身,匕首封喉逼退右侧敌人。两人动作同步得像排练过八百遍,一个扫腿放倒两人,一个转腕割断索线,干净利落清空包围圈。
远处灯光晃了晃,没再逼近。
姜燃拄着撬棍喘气,额头血顺着鼻梁滑下来,滴到唇边。她舔了下,皱眉:“咸死了,不好吃。”
“你从来都不需要哭。”霍烬站她身侧,抬手抹掉嘴角血沫,声音沙哑却稳,“你一动手,他们就得跑。”
她嗤笑一声:“这次……没哭,也打得挺狠吧?”
他没答,只是把匕首插回袖套,站直了,和她并肩面对前方层层叠叠的战术灯。
风吹过废墟,草叶轻响。
灯光在远处游移,没退,也没再攻。
他们也没动。
就像两座从地里长出来的碑,歪是歪了点,满身是伤,可就是杵在这儿,谁来也不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