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燃拄着撬棍，喘得像条刚跑完马拉松的狗。风一吹，额角那道血口子就往眼睛里渗，她眨了眨眼，视线糊成一片红。
远处最后一盏战术灯也灭了，荒草堆里安静得只剩虫叫。
“走了？”她哑着嗓子问，没回头。
霍烬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左手按在左肩破口处，指缝间还在往外冒血。他眯眼扫过一圈倒伏的草杆、裂开的地缝、还有七八个被卸了装备扔在地上的杀手，声音压得低：“退了。不是被打跑的，是收队。”
“哦。”姜燃点点头，把撬棍在地上磕了两下，震掉沾着的泥和不知道谁的半截手套，“那他们下次带盒饭来不？我饿了。”
霍烬没接话，从西装内袋摸出手电筒，光束扫向地面。草叶折断的角度太齐，不像打斗踩出来的；几处脚印方向混乱，但某些点之间却连成一条隐约的线。
他蹲下，指尖蹭了蹭一道浅痕——细长，波浪形，像是用什么工具划出来的。
“这不像人踩的。”姜燃也蹲下来，拿撬棍尖拨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更清晰的一段，“谁闲得蛋疼在这儿画波浪线？”
“标记。”霍烬照着末端延伸的方向推了推光束，发现它直指西北角一块塌了半边的水泥板，“不止一处。你看那边，还有凹点，三个一组，等距。”
姜燃站起身，环顾四周。这片地刚才还是战场，现在看，倒像个被人精心布置过的谜题板。
她忽然想起自己那一拳砸出的地裂，转身走过去，趴在边缘往下看。裂缝壁上，有一小撮灰白色粉末黏着，风没吹掉。
她捻起一点，凑鼻尖闻了闻。
“甜的？”她皱眉，“还带铁锈味……这啥玩意儿？糖拌铁粉？”
霍烬立刻掏出密封袋，单手操作采样，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快失血的人。他盯着那撮粉，眼神变了：“他们知道你会打出这道裂缝。”
“所以故意激我？”姜燃冷笑，“让我表演个大力出奇迹，顺便帮他们做土壤采样？”
“不只是采样。”霍烬低声说，“痕迹的位置、角度、深度，都在记录你的力量阈值。这一拳，裂了几米地，震到了几层土，用了多少秒恢复呼吸节奏……全在算。”
姜燃愣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打架时热得发烫，现在冷下来，掌心全是汗。
“所以刚才那波人，”她缓缓开口，“根本不是来杀我们的。”
“是来测试的。”霍烬合上密封袋，抬眼看向她，“冲你来的。他们在收集数据。”
夜风吹过废墟，草叶轻晃。刚才还觉得是敌人退了，现在听，倒像是对方完成了任务，准时打卡下班。
姜燃咧了下嘴，想笑，结果牵到额头伤口，疼得龇牙：“哈……真有意思。打了半天，我成实验室小白鼠了？”
霍烬没说话，只把手电光移回地面，沿着那些波浪线和凹点慢慢描。它们组成一个不规则四边形，中心正好落在她打出的地裂口。
“这不是一次性的。”他说，“他们会再来。下次可能换方式，换地点，换刺激源。但他们目标不变——让你爆发，让他们记录。”
姜燃盯着那道裂缝，忽然弯腰，从工具包里摸出一颗草莓味硬糖，咔嚓咬碎，嚼了两下咽下去。
“行啊。”她吐出一口气，“那就让他们记。记满本子，记烂硬盘，记到他们老板做梦都梦见我一拳打穿地球。”
霍烬侧头看她，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他低头继续照地面，笔尖在随身小本上画下几何图形，嘴里低声复盘：“波浪三段，间距一致；凹点三角排列，方位角偏差小于五度；采样点位于力量释放核心区……这不像临时标记。”
“像什么？”姜燃问。
“像坐标。”
风忽然停了。
虫也不叫了。
她手里的撬棍垂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