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虫也不叫了。
姜燃手里的撬棍垂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盯着那道裂缝,像在看一张藏了密码的地图。夜风吹得她额角的伤口一阵发麻,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但她还是抬手蹭了下,结果把泪痣旁那块皮肤蹭得通红。
“坐标?”她咧嘴,“谁家导航输完目的地还非得画个符?有病。”
霍烬没动,手电光还照着地面,笔尖在本子上划拉出几个角度线。他左肩的西装破口被血浸透了一大片,布料黏在伤口边缘,一扯就疼,可他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写。
“不是导航。”他声音低,“是打卡。他们标记每一次你的爆发强度、位置、反应时间。这波退了,是因为数据采够了。下次来,只会更准、更快、更有目的性。”
姜燃哼了声,弯腰从工具包里摸出一把小铲子,蹲下去刮裂缝壁上的灰白粉末。密封袋一抖,粉簌簌落进去。
“行啊。”她封好袋子,顺手往嘴里塞了颗柠檬味硬糖,咔嚓咬碎,“那我也记一笔——今天他们采了我的土,明天我挖他们的根。”
霍烬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她正把袋子塞进工具包夹层,动作利索,但手指有点抖。不是怕,是累到了极限。眼底泛青,站久了会不自觉晃一下膝盖,全靠一股劲撑着。
他合上本子,收起手电,从内袋掏出手机,屏光照亮两人之间一小片地。指纹解锁,加密上传,附言只有三个字:【北纬31°7′,异常信号源】。
“你哪来的坐标?”姜燃歪头看他。
“不是我有的。”他滑动屏幕,“是你刚才说‘甜拌铁粉’的时候,终端自动触发了频段扫描——你那个改装过的玩意儿,能截地下通讯残片。”
他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是一条解码中的信息片段:
> 【……北纬31°,旧厂编号7……数据回传周期缩短至48小时……目标体阈值接近临界……】
姜燃眯眼:“旧厂编号7?听着像废弃烧烤摊的暗号。”
“霍氏七年前控股的一处化工园区。”霍烬调出卫星图,“污染事故后关闭,官方记录清空人员设备。但没人会把数据中心建在鸟不拉屎的地方,除非它本来就不在记录里。”
姜燃凑过去看。图上那片区域荒得连路都快没了,杂草比人高,主厂房顶塌了一半,标着G-7。
“所以你是说,他们把总部藏在‘已注销’的地方?”她嚼着糖,“挺会省装修费啊。”
“不是总部。”霍烬摇头,“是前哨站。或者……测试点。他们今晚敢在这儿设标记,说明离得不远。这个G-7,可能是最近一次数据采集的中继节点。”
姜燃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等他们再来测试我?不如我先去踩他们插座。”
霍烬锁上手机,抬眼看她:“你知道这是陷阱。”
“我知道。”她耸肩,“我还知道我每次哭都会打穿墙,但我还是哭了。因为有时候,冲进去比等别人冲进来划算。”
她站直身子,拍了拍工装裤上的灰,从工具包里抽出便携终端,插上外接天线,开始手动刷新周边无线信号。屏幕跳了几下,突然弹出一个隐藏SSID:【CH-DATA_G7_BACKUP】。
“哈。”她轻笑,“还备份?真当自己是云盘呢。”
霍烬看着她操作,忽然问:“你怕吗?”
她手一顿,没回头:“怕什么?怕他们拿我数据造机器人?还是怕你半路把我卖了换草莓软糖?”
“怕进不去,也出不来。”
姜燃这才转过身,右眼角那颗泪痣在月光下特别明显。她舔了舔牙缝里的糖渣,说:“我七岁就被关实验室,听人说‘你只是个容器’。后来我跑了八次,被抓回九次。现在有个机会让我直接踹开他们大门,告诉他们‘容器今天要退货’——你说我怕不怕?”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我不怕。我只是……不想再被人当成不知道痛的机器。”
霍烬静静地看着她,然后伸手,把她乱翘的一撮红褐色短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那就去。”他说,“不是小白鼠,是我们去找答案。”
姜燃眨了眨眼,扭头假装检查终端信号,嘀咕:“说得跟真能活着回来似的。”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趟不会轻松。
接下来两小时,他们没再说话,只做一件事:拼线索。
姜燃用终端反向追踪那个SSID的跳频规律,发现它每十二小时向西北方向发送一次心跳包;霍烬调取近三个月袭击事件地图,叠加今晚标记方位,得出一个重合概率高达83%的扇形区域——中心点正是G-7。
“三次袭击间隔从七天缩到三天,再缩到一天。”姜燃指着屏上时间轴,“他们急了。说明我越失控,他们越兴奋。”
“或者。”霍烬低声,“有人想用你的数据赶在某个时间节点前完成什么。”
“比如全球直播情绪武器发布会?”她翻白眼,“姐上次哭崩的时候可是徒手拦过货车,你要不说我都忘了自己这么猛。”
霍烬没笑。他知道她在用玩笑盖住不安。
就像她总在受伤后第一时间找糖吃,不是馋,是怕自己冷静下来会崩溃。
他默默把手机设为飞行模式,脱下染血的西装外套,扔进附近一个锈铁桶里点燃。火光映着他左锁骨那块火焰状胎记,一闪一闪。
姜燃看着火苗烧完最后一角袖口,忽然转身拉开工具包,把剩下的五颗棒棒糖全塞进口袋。叮叮当当响。
“干嘛带这么多?”他问。
“万一他们实验室没零食区呢?”她系紧靴带,“我总不能一边打架一边流口水吧。”
她检查了一遍微型武器槽位,确认电击器、压缩空气弹、战术匕首都在线。然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胳膊。
“走呗。”她说,“再站这儿,明天野狗都要抢我这身装备当窝。”
霍烬点点头,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副墨镜戴上,遮住那双过于清醒的眼睛。
他们并肩走出废墟边缘。越野车停在三百米外的荒路边,漆黑如蛰伏的兽。
姜燃坐进副驾,脸上伤口贴了块创可贴,精神仍显疲惫,但眼神亮得吓人。她含着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工具包拉链。
霍烬发动引擎,仪表盘亮起蓝光。他最后看了眼后视镜里的那道地裂,轻声说:“下次见面,我们是猎人。”
车子缓缓驶出,尾灯划破黑暗,消失在通往西北的荒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