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光抬起脚，踩上第一级台阶。风从塔顶灌下来，吹得他毛衣下摆贴住小腿。他左手扶着断裂的栏杆，右手仍紧握那块发光碎片，蓝光在指缝间明灭。第七级台阶比前几级高出半掌，他右脚探上去时磕了一下，膝盖撞到水泥棱角。他没停，咬住下唇，把身体重心推了上去。
碎石坡顶的夜风更急。他站定，双腿微微发抖。掌心的伤口被汗浸过，火辣地疼。碎片热度不再乱跳，而是稳定地搏动，像一颗埋进土里的心跳。他蹲下，双掌摊开按在地面，指尖触到一层薄灰和细小的石粒。他闭眼，呼吸放慢，一息，两息，三息——体内热流顺着胳膊往下走，渗进大地。
震动传回来了。
先是远处金属扭曲的杂音，断续、低频，像是某种生物在爬行。接着是另一组信号：短促的电磁脉冲，间隔均匀，每三秒一次。他认得这个节奏。清扫间里，岑灼腰间的干扰器就是这么响的。他偏头，耳朵转向正北偏东方向，嘴里轻轻哼出一段气音，和脉冲频率对上。十五度。他记住了。
他往前挪了两步，脚底碾碎一片干枯的藤蔓。突然，地面震了一下。不是来自碎片，也不是他的动作。他趴下去，整张脸贴近地面。两股震动波撞在一起——一股是岑灼那边的生命信号，另一股是逼近的嘶鸣，带着粘液摩擦的质感，越来越近。
他翻身坐起，双手再次按地。这次他不再被动接收，而是主动推。热流从胸口炸开，顺着双臂冲进手掌，狠狠砸进泥土。高频脉冲波沿着岩层裂隙钻出去，三百米外，地面猛地一颤，三只半透明的凝胶状生物同时跃起。它们刚落地就遭塌陷，前肢陷进裂开的地缝，挣扎着抽身。
小光喘了口气，手肘撑地，差点栽倒。他咬牙，十指张开，重新压住地面。这一次他分了三路——震动波分裂成三道细流，顺着不同角度的岩脉穿行，在敌人下方汇聚。冲击点精准撞上它们头部两侧的感知囊。三声闷响几乎同时发生，生物蜷缩起来，触须剧烈抽搐。
岑灼终于抓住机会。她翻滚躲开一只扑来的爪子，右手摸到腰间干扰器，拇指按下开关。强电流扫过空气，三只生物发出刺耳的高频尖叫，向后弹开数米。她没追击，而是迅速后退，直到背靠一棵烧焦的铁树。她抬眼看向坡顶，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她冲过去时小光已经坐起来，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他左手还贴着地面，右手松开了，碎片滚落在碎石之间，蓝光微弱。岑灼单膝跪在他旁边，伸手扶住他肩膀。孩子浑身发冷，掌心渗出的血混着灰，涂在指节上。
“能听见我吗？”她问。
小光点点头，头歪了一下，像是在听什么声音。他抬起左手，用颤抖的指尖指向林缘方向。“它们……还没走。”他说，声音很轻。
岑灼顺着方向看去。三只生物伏在二十米外的洼地里，身体收缩成团，但表层光波仍在缓慢流动。她右手握紧干扰器，准备起身。
小光突然抓住她手腕。
她低头。孩子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很大。他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指向自己的胸口，又指向她。然后，他做了个奇怪的动作——右手五指并拢，向前推出，像在推送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岑灼愣住。
下一秒，地面再次震动。这一次不是来自小光的手掌，而是从他整个人身上扩散出去的波纹。空气轻微扭曲，林缘洼地里的一只生物猛地抬头，核心晶体剧烈闪烁，随即爆开一道裂痕。它发出最后一声哀鸣，瘫软下去。
剩下两只立刻转身逃窜，速度极快，瞬间消失在黑暗中。
岑灼看着小光。他靠着她的手臂滑坐下去，背抵着碎石堆，胸口起伏剧烈。他笑了，嘴角扬起一点，眼睛虽然看不见，却亮得惊人。
她蹲下，双手扶住他双肩，直视他的脸。“你做到了。”她说，“你就是我们一直在寻找的守护者。”
小光没说话，只是把头轻轻靠在她肩上。风吹过塔顶，卷起一层尘土。远处，天边开始泛出一丝青灰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