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的余烬还在冒烟,灰白的尘絮随风飘起。七道影子投在碎石坡上,像一簇未散的根系。黑客的手指刚从金属链上收回,终端屏幕突然黑了。
“信号断了。”他盯着死寂的界面,硬币在掌心转了一圈,正面朝上。他没再翻动。
岑灼站起身,火光从她右眼淡金色的虹膜掠过。她望向荒原尽头,那几台废弃观测站的天线仍在转动,频率不对——不是自然风力驱动,是远程激活。
“查数据流向。”她说。
机械师右臂变形为接口模块,接入便携主机。三分钟后,他拧紧螺丝,声音沉下去:“三小时前,观测站重启。最后一次上传记录……指向北纬十七区。”
阿砾咬破指甲边缘,抬头看岑灼:“谁会要这些废铁的数据?”
没人回答。小光坐在原地,手指摩挲着玻璃珠项链,珠子轻响。他忽然抬手,指尖抵住太阳穴。星瞳右眼罩微微震颤,低声说:“我看到了……眼睛,很多眼睛,在高处。”
岑灼蹲下,把小光的手腕轻轻按回膝盖。“别读。”她说,“现在任何信号都可能是陷阱。”
她站起身,腰间电磁干扰器调至低频扫描模式。营地边界开始扫出一圈微弱的蓝光波纹。走到碎石坡背侧时,她停下。岩层缝隙里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片,表面有细密刻痕,正随着扫描波发出极短的脉冲回音。
“追踪器。”她用镊子夹出来,递给机械师,“被动式,靠外部信号激发。”
机械师接过去,拆开外壳,眉头锁紧:“这不是海盗能搞到的东西。编码属于旧系统第三代监控网络——早就该报废了。”
黑客插话:“但有人让它活了。”
岑灼点头。“我们赢了一次,就会有人想让我们永远闭嘴。”她环视众人,“切断所有非必要通讯频段,启用脉冲盲发。机械师,扩大干扰范围。阿砾,清点弹药和掩体位置。狙击手,上高坡反斜面,视野覆盖东、北两个方向。星瞳,闭眼休息,别强行预知。小光——”她顿了一下,“贴我近点。”
命令落定,营地迅速转入戒备状态。机械师改装干扰器输出模块,将功率推至五公里半径;黑客架设虚假信号源,伪装成主控终端持续发报;狙击手背着枪管爬上高坡,伏在反斜面岩石后,左眼狙击镜缓慢扫视地平线。
阿砾检查完装备,靠在掩体后,又咬开一颗薄荷糖。他盯着远处的地表裂痕,总觉得那几台观测站的天线,像是某种标记。
两小时后,地面毫无征兆地轻微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信号封锁网启动前的校准震动。
紧接着,黑客的备用终端警报只响了半声,就彻底黑屏。干扰器面板红灯急闪,随即熄灭。整个营地陷入通讯真空。
“强电磁脉冲。”机械师吼,“不是一次,是多点同步释放!”
小光突然闷哼一声,双手抱头蜷缩下去。鼻腔渗出血丝,滴在玻璃珠项链上。他牙齿打颤,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在脑子里……撕……”
岑灼立刻扑过去,用身体挡住他。她能感觉到那股声波穿透空气,震得自己肋骨发麻。这是定向声波震荡器,频率精准锁定小光的脑区共振点。
星瞳试图闭眼读取预警画面,可刚集中意识,精神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她猛地睁眼,右眼罩边缘渗出血迹。
“全是杂波……看不见……”她喘着气。
阿砾投出烟雾弹,白雾瞬间弥漫。机械师启动备用电源,临时恢复局部供电。狙击手在高坡发现一处无人机发射点,单发射击,击中推进器,迫使其坠毁在三十米外。
可更多信号源从四面八方逼近。地面再次震颤,节奏规律——是封锁网正在合拢。
“退!”岑灼喊。
六人退回营地中心洼地。四周高地已被未知装置占据,通讯中断,无法求援。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下一波攻击。
岑灼蹲在小光身边,右手搭在他肩上。孩子还在发抖,呼吸不稳。她低头看他缠着缓冲材料的双手,知道短时间内不能再用了。
机械师守在维修台旁,右手机械臂持续运行能源转换程序,试图重建短距联络。黑客坐在数据箱边拆解线路,额头冒汗,手指不停。阿砾握紧电磁脉冲手雷,守在西南侧掩体后,眼睛盯着雾气深处。狙击手左眼仍锁定东面高地,发现至少三个隐蔽发射装置,尚未开火,但随时可能启动。
星瞳靠在岩石边闭目调息,右眼罩渗血未止。
岑灼抬头,右眼淡金色虹膜微微发亮。她没说话,只是把金属丝编的手链扯松一段,重新绕紧。
远处,荒原尽头,一台观测站的天线缓缓停住,转向营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