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才还在散步,走着走着突然被远处的动静吸引,便连忙过来看看。
墨天晓收回粒子枪,快步走到琳菲身边,扫了眼地上的水链和残留的水雾,目光落在她微湿的额角:“没事吧?”
“没事。”琳菲摇了摇头,抬手散去周身残留的粒子,指尖的淡蓝色光晕缓缓消失,“就是第一次遇到恐人,有点意外。”
“恐人?……啊,是说恐龙人吗。”
晚风再次吹过,吹散了空气中的焦糊味和血腥味。远处的屋舍依旧亮着零星的灯火,枯草的燃烧声已经平息,乡间的夜晚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与温柔,仿佛刚才的惊心动魄从未发生。
琳菲低头看了眼地上的恐人尸体,又看了看身边的墨天晓,心里的紧绷感终于彻底消散。
墨天晓上前观察恐人,突然发现对方的身体没有任何因呼吸产生的起伏,吓了一跳并后退几步,语气颤抖地问:“我把它打死了?可,它不应该有魂体核心吗?怎么会……”
“不,它没有魂体核心,”琳菲缓步来到被恐人喷出的火焰烧着的野草处,并用土将其扑灭,“喏,它喷出来的是真真正正的火焰。自然的,它在受到元灵粒子攻击时,会被直接破坏肉体。”
墨天晓有点后怕,他没想杀掉恐人的,只是想让它暂时失去攻击能力。先前在暗星被袭击时,墨天晓打伤了被做了魂体核心实验、改造了身体的无辜的孩子,这事一直影响着他。
看到墨天晓脸色不对,琳菲出言宽慰:“我倒是想跟它沟通来着,但它直接攻击我了,你看到后拔枪就打很正常,不用多想。”
眼下的首要事宜是处理恐人的尸体,琳菲拿出手机给外婆打电话。
琳菲挂断通讯,把那台老旧的星际通讯手机重新揣回兜里,指尖还能感受到机身残留的温热。她抬头看向墨天晓,正好对上他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后怕,轻轻叹了口气:“外婆放心了,不过她肯定还在念叨,说明天让我别往村西头跑。”
墨天晓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目光又落回了刚才恐人站立的位置。地上的野草还留着几处被火焰燎过的焦黑痕迹,空气里隐约飘着淡淡的草木焦味,混着乡间特有的泥土腥气,和刚才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交织在一起,倒也不算难闻。晚风卷着远处田埂上的草香吹过来,把那股血腥味慢慢吹散,像是大自然在悄悄抚平刚才的痕迹。
“别老盯着了,”琳菲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它本来就是攻击性异兽,先动手伤人的,你只是自保。”
墨天晓缓缓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粒子枪的枪管还带着一点余温,刚才扣动扳机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他总觉得,自己那一下力道没控制好,直接击穿了对方的要害,要是能像平时训练那样,只打四肢让它失去行动力就好了。
“我知道道理,就是……心里过不去。”他声音有点低,抬手揉了揉眉心,试图把那股烦躁压下去,“暗星那几个孩子,到现在我都记得他们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明明只是被改造了,却连正常呼吸都做不到。我总怕,这次又伤到了不该伤的。”
琳菲没再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她太了解墨天晓了,这种时候,辩解没用,陪伴就好。乡间的夜晚比城里安静太多,没有星际街道上的车流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还有远处村民家传来的几声犬吠,隔着老远,模糊又温和。
两人就这么站在原地,谁也没先说话。月光透过薄薄的云层洒下来,给草地镀上了一层银灰色,地上的野草影子拉得长长的,随风轻轻晃动。远处的屋舍灯火零星,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星,有几户人家的窗户还亮着暖黄的光,大概是还没睡的老人,或是起夜的村民。
过了好一会儿,墨天晓才轻轻呼了口气,像是把心里的郁结都吐了出来。他转头看向琳菲,眼神里的紧绷缓和了些:“走吧,别让外婆真等急了。”
“好。”琳菲点点头,率先迈开脚步,脚下的土路不算平整,踩上去有细碎的石子硌脚。她走得不快,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墨天晓跟上。
两人并肩沿着乡间的小路往外婆家走,小路两旁是齐膝高的野草,有些还带着夜间的露水,轻轻蹭过裤脚,留下一点湿凉。走了没几步,琳菲忽然停下脚步,弯腰从草丛里摘了一株小小的淡紫色野花,花瓣边缘带着点浅粉,在月光下看着格外娇嫩。
“这是星露花,外婆说只有夜里开,早上太阳一出来就谢了。”她把花递到墨天晓面前,晃了晃手里的花枝,“你看,花瓣上的露珠,还能反光呢。”
墨天晓低头看了看,花茎细细的,花朵不大,却透着一股韧劲。他伸手接过,指尖碰到花瓣,能感受到那点微弱的湿润:“挺好看的,平时没怎么见过。”
“外婆家后山那边多,我小时候总爱去摘,插在玻璃瓶里放屋里,整个屋子都香香的。”琳菲笑着说,脚步重新迈开,“后来去城里上学,就没怎么见过了,还是这次回来,才又看到的。”
两人聊着小时候的事,琳菲说起在外婆身边的童年,爬树摘果子,跟着外婆去田里干活,还有被村里的大鹅追着跑的糗事;墨天晓则说起星际航行时的趣事,在某个星球上见过的发光植物,还有训练时和队友们一起熬夜复盘战术的日子。没有沉重的过往,没有危险的阴影,只有一些细碎又温暖的日常,在晚风里慢慢流淌。
走到一处岔路口,往左是外婆家的方向,往右是村西头的小河沟。琳菲忽然停住脚步,指了指右边:“去那边看看?反正时间还早,外婆说过,小河沟那边的夜景好看,晚上有萤火虫。”
墨天晓看了看时间,确实还没到该回去的点,又看了看琳菲眼里的期待,点了点头:“好。”
两人转身朝着小河沟的方向走去。小路越走越窄,两旁的野草也更茂密了,偶尔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来,提着小小的绿灯笼,在夜色里忽明忽暗,像撒落的星星。琳菲看到萤火虫,眼睛亮了起来,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追着萤火虫跑了几步,又回头喊墨天晓:“你看,好多!”
墨天晓笑着跟上,看着她在月光下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的烦躁彻底散了。他忽然觉得,刚才的恐惧和愧疚,好像也没那么重了。就像这些萤火虫,明明只是小小的光点,却能在黑夜里照亮一片地方,总能有什么东西,能驱散心里的阴霾。
到了小河沟边,溪水潺潺流淌,水声清浅,偶尔有石头被水流冲刷,发出轻轻的声响。沟边的野草长得更旺了,萤火虫在这里更多,漫天飞舞,把夜色衬得格外梦幻。琳菲走到溪边,蹲下身,伸手轻轻碰了碰溪水,溪水冰凉,带着一丝沁人心脾的清爽。
“这里的水,是山泉水,可甜了。”她抬头对墨天晓说,伸手从兜里掏出一个干净的水壶,接了半壶溪水,“外婆平时都喝这个,说比星际净水器的水好喝。”
墨天晓走过去,也蹲下身,看着溪水里自己的倒影,还有周围飞舞的萤火虫。溪水很清,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颜色不一,有的白,有的灰,还有的带着淡淡的花纹。水流缓缓,带着水底的碎石轻轻晃动,映着月光和萤火虫的光,波光粼粼。
“你平时,会经常来这里吗?”他问。
“嗯,心情不好的时候就来。”琳菲拧好水壶盖子,抱在怀里,“不管是考试没考好,还是和外婆闹别扭,来这里坐一会儿,听听水声,看看萤火虫,就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墨天晓沉默了一下,转头看向她。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柔和了她的轮廓,眼里映着漫天的萤火虫,像藏着一片小小的星空。他忽然觉得,自己和琳菲很像,都带着一些过往的遗憾和执念,却总能在这些细碎的美好里,找到一点慰藉。
“我以前在星际基地,压力大的时候,会去观测台看星星。”他轻声说,“宇宙很大,星星很多,看着它们,就觉得自己那些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那我们以后,一起去看星星吧。”琳菲忽然转头,笑着说,眼里的光芒比萤火虫还亮,“不管是星际里的星星,还是这里的星星,都一起看。”
墨天晓看着她的笑,心里忽然一暖,也跟着笑了起来:“好,一起看。”
两人就坐在小河沟边的石头上,谁也没再说话。萤火虫在身边飞舞,溪水在脚下流淌,晚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过来,把所有的疲惫和烦躁都抚平了。远处的屋舍灯火依旧,偶尔有几声犬吠传来,打破片刻的安静,又很快归于宁静。
墨天晓靠在身后的树干上,抬头看着漫天的萤火虫,还有天边的星辰。月光温柔,夜色静谧,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遭遇,仿佛真的成了一场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被这乡间的夜色轻轻掩埋。
琳菲侧头看着他,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她知道,墨天晓心里的坎还没完全过去,但没关系,慢慢来。就像这小河沟的水,缓缓流淌,总能慢慢抚平所有的褶皱;就像这些萤火虫,点点微光,总能慢慢照亮前行的路。
时间一点点过去,远处传来外婆家方向的一声鸡鸣,打破了夜的沉寂。琳菲轻轻碰了碰墨天晓的胳膊:“该回去啦,外婆该醒了。”
墨天晓点点头,站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琳菲站起身,怀里还抱着那半壶溪水,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两人并肩朝着外婆家的方向走去,萤火虫依旧在身后飞舞,溪水依旧在脚下流淌,乡间的夜色,依旧温柔。
走到外婆家门口的小院前,院门虚掩着,门口挂着的那盏小煤油灯还亮着,暖黄的光透过门缝洒出来,在土路上留下一小片温暖的印记。琳菲轻轻推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院子里静悄悄的,外婆房间的窗户已经透出了微光,想必是外婆已经起身,在准备早饭了。
“走吧,进去。”琳菲转头对墨天晓说,眼里带着笑意,“外婆肯定煮了粥,就等我们回去了。”
墨天晓点点头,跟着她走进院子。月光依旧,夜色依旧,只是这一次,心里少了忐忑,多了温暖。刚才的那场意外,像是一场短暂的风雨,而此刻,风雨已过,只剩满院的温柔,和前路的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