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山门传讯说,半个时辰后要刮春风!刚抽的灵兰芽会被吹断的!”
箫念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讯符,小短腿跑得飞快,直接撞进林妄怀里,小脸急得通红。林妄稳稳接住她,指尖拂过她额前的碎发,语气平稳却带着安抚:“不急,我们去搭防风架。”
灵汐端着刚蒸好的兰芽春糕从清霄院追出来,闻言立刻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我去拿绳索和木楔!念儿小友,你先去给灵兰浇点温水,让根扎稳些!”
“好!”箫念立刻拎起小喷壶,蹦蹦跳跳往兰丛跑,小靴子踩在青草上,溅起几点晨露。
卫临扛着一捆刚砍的竹杆从后山冲过来,额角沁着薄汗,嗓门亮得能盖过风声:“先生!我把后山最结实的千年竹都砍来了!这竹杆韧得很,春风吹不断!”他刚把竹杆往地上一放,就见云无道提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柴刀走过来,玄色衣袍一尘不染,手里还拎着一捆削好的竹片。
“我来削架骨,你搭框架。”云无道的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嘿!凭啥你削我搭?我力气大,该我扛重活!”卫临梗着脖子嚷嚷,手却不自觉往竹杆最粗的那根挪——那根最沉,也最稳。
苏晚蹲在兰丛边,指尖轻轻抚过刚抽的双色新芽,声音温柔却急切:“这株最娇弱,得先护住它。我去拿软布,把芽茎缠上,免得被竹架磨破。”她起身时,裙摆扫过泥地,沾了几点土渍,却半点不在意。
“我帮你!”箫念立刻凑过去,小手攥着软布,小心翼翼地缠在芽茎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宝贝,“灵兰,你要乖乖的,别被风吹跑了,我们都护着你呢。”
林妄站在亭边,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灵汐抱着绳索跑过来,发梢沾了点糕屑;卫临和云无道蹲在地上,头挨着头削竹片,嘴上还在拌嘴;苏晚和箫念蹲在兰丛里,小声说着话,指尖轻轻护着新芽。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来,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一层薄纱。
“卫临,搭东边的架。”林妄开口,声音清晰,“无道,守西边的风。苏晚,你扶着芽茎,别让它晃。灵汐,你把绳索系在亭柱上,拉成网,挡着侧面的风。念儿,你看着风铃,风一来就喊我们。”
“是!”众人齐声应道,动作麻利地散开,没有半分犹豫。
卫临扛着竹杆往东边走,刚走两步就脚下一滑,差点摔在泥里。一只小手及时拽住他的衣袖,采菌的小弟子林小满端着一碗暖茶站在他身后,眼睛弯成月牙:“卫临哥哥,你慢点!雪化了路滑,我扶你!”
“去去去,小丫头片子,哥哥我稳得很!”卫临嘴硬,却顺势扶住她的肩膀,站稳后偷偷从怀里摸出一块最大的春糕,塞进她手里,“拿着,别声张,仙子留的。”
林小满咬着糕,眼睛亮晶晶的:“卫临哥哥最好了!我帮你递竹片!”
云无道蹲在西边,指尖飞快地削着竹片,竹屑落在他的衣摆上,他却半点不在意。苏晚扶着娇弱的新芽,忽然一阵风刮过来,芽茎晃了晃,她下意识往前一扑,跪在泥里,用身体挡住风。
“小心。”云无道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他的掌心带着薄茧,却暖得很,“我来扶,你去擦手。”
苏晚看着他沾了竹屑的指尖,又看了看自己裙摆上的泥,小声道:“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帕子——那是一块洗得发白的玄色帕子,平时他总揣在怀里,从不离身——指尖碰到他的手,两人都愣了一下,很快移开视线。
“风来了!”箫念的声音忽然响起,她扒着亭柱,小手指着天边,“先生你看!风来了!”
众人立刻动作起来:卫临把竹杆往土里一插,云无道飞快地用绳索固定;苏晚扶着新芽,箫念用软布把芽茎缠得更紧;灵汐把绳索拉成网,挡在兰丛侧面;林妄站在亭边,指尖凝着淡金色的灵气,随时准备护住最娇弱的那株。
春风卷着草木的气息刮过来,吹得风铃叮铃作响,吹得兰叶沙沙摇晃。众人站在风里,却半点不慌:卫临扛着竹杆,像一座小山;云无道站在西边,背对着风,把兰丛护在身后;苏晚扶着新芽,指尖紧紧攥着软布;灵汐拉着绳索,脸上带着笑;箫念站在林妄身边,小手抓着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的。
“稳住了!”卫临大喊一声,竹架稳稳立在风里,半点不晃。
苏晚看着怀里的新芽,松了口气:“没断!它没事!”
云无道转过身,看着苏晚裙摆上的泥,伸手替她拍了拍,声音第一次带了点急色:“下次别跪泥里,我来。”
苏晚的脸微微发烫,低下头:“我没事,新芽没事就好。”
林妄缓步走到那株娇弱的新芽前,指尖轻轻一点,一缕淡金色的灵气萦绕在芽茎上。刹那间,新芽晃了晃,慢慢挺直了腰杆,叶片上的露珠滚落,泛着细碎的光。更奇妙的是,竹架被风吹得轻晃,竟和亭边的风铃同步响了起来——叮铃,沙沙,叮铃,沙沙,像家人之间的呼应,温柔又安稳。
“先生你听!”箫念拍手跳起来,“竹架和风铃一起响!它们在说话呢!”
灵汐端着春糕走过来,笑着道:“这是灵兰在谢谢我们呢。快吃糕,刚蒸的,还热着,吃了暖身子。”
卫临抢过一块糕,含糊道:“还是仙子的糕好吃!刚才扛竹杆累坏了,正好补补!”他说着,把另一块糕塞给林小满,“小丫头,你也吃,刚才扶我有功!”
林小满咬着糕,笑得眉眼弯弯:“谢谢卫临哥哥!”
云无道坐在亭角,接过灵汐递来的茶,目光落在苏晚身上。苏晚正用他的帕子擦手,忽然发现帕角沾了一点暗红的血迹——那是他旧伤的痕迹,每次用力过度都会渗出来。她把帕子攥在手里,小声道:“你的伤……”
“没事。”云无道打断她,语气平静,“旧伤了,不碍事。”
苏晚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喝了一杯热茶。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自己怀里:“我帮你洗干净,明天还你。”
云无道看着她的侧脸,极淡地弯了弯唇角,没有说话。
林妄坐在石桌旁,箫念靠在他怀里,小手轻轻拨弄着风铃。风铃和竹架同步响着,兰香混着糕香、茶香,在风里缓缓散开。众人围坐在一起,吃糕,喝茶,说笑,没有半分疲惫,只有满心的安稳与欢喜。
“先生,”箫念仰起小脸,指着挺直的新芽,“你看,它长大了!以后会开成最好看的双色兰,对不对?”
林妄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温柔:“对,会开得很好看,像我们的日子一样。”
卫临端起茶杯,对着众人一举:“先生!敬我们的兰园!敬我们的好日子!以后不管刮多大的风,我们都一起护着!”
“敬先生!”
“敬兰园!”
“敬我们!”
茶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和着风铃的声音,在兰园里久久回荡。春风渐渐小了,阳光重新洒下来,落在满园的新芽上,落在众人的笑脸上,落在这一方安稳的净土里。
苏晚看着怀里的帕子,又看了看云无道的侧脸,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情绪,像新芽一样,悄悄冒了头。卫临和林小满坐在亭边,小声说着话,时不时传来一阵笑声。灵汐收拾着桌上的糕碟,脸上带着温柔的笑。箫念靠在林妄怀里,听着风铃,看着满园的新芽,觉得这就是世间最好的日子。
她仰起小脸,声音清脆又软糯,在风里轻轻飘远:
“先生,你听,风铃和灵兰都在说,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林妄垂眸,紧紧揽住怀里的小人,目光扫过满院同心相守的家人,眸中温柔无限,语气坚定而绵长,落在阳光里,落在兰香里,落在岁岁年年的安稳里。
“是,我们会一直在一起,永远都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