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宗恒面沉如水,锐利的目光在女儿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小脸上停留了片刻。
随即转向江廷,语气不容置疑:“立刻通知所有董事,一小时后,召开最高级别的紧急董事会!”
江廷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布置。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变得凝重而压抑。
江稚鱼还僵在原地,手里那份薄薄的合同,此刻却感觉有千斤重。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句“周边所有关联地块”在嗡嗡作响。
所以,她现在成了一个持有“冻结资产”的倒霉蛋?
这算什么?
还没捂热就馊了的馅饼吗?
【完了,芭比Q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刚回家就给家族惹上这么大麻烦,那些本来就看我不顺眼的叔伯们,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她的内心戏悲凉无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董事会全票通过、打包送回福利院的凄惨未来。
江城看着她那副失魂落魄、仿佛天塌下来了的样子,心里莫名地抽了一下。
他几步上前,从她手中拿过那份让她脸色惨白的合同,折好,放进自己的西装内袋里,动作干脆利落。
“别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有二哥在,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也轮不到你顶着。”
说完,他也不管江稚鱼的反应,转身对父亲说:“爸,稚鱼也必须列席。”
江宗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瞥向角落里那团几乎要把自己缩成蘑菇的女儿,沉声道:“可以。”
一个小时后,江氏集团顶层,那间足以容纳五十人、装修风格沉稳厚重的椭圆形会议室里,气氛冰冷得如同深冬的湖面。
长长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江氏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他们大多是跟着江宗恒打下江山的老人,或是家族旁支的代表,个个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目光如炬。
空气中弥漫着高级雪茄和浓缩咖啡混合的苦涩味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江稚鱼被安排在最末尾的一个角落位置,几乎与墙边的绿植融为一体。
她从坐下的那一刻起,就启动了“低功耗待机”模式,低着头,数着自己手指上的纹路,努力降低存在感,希望自己能变成一团空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道或审视、或轻蔑、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四面八方扫射过来,让她背上汗毛倒竖。
终于,一个坐在江宗恒左手边第三个位置、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男人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叫江德明,在家族里排老三,所有人都称他一声“江三叔”。
“大哥,”江三叔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兴师问罪的意味,“今天这个紧急会议,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城东那块地,现在被调查组冻结了,这事儿闹得满城风雨,我们集团的股价开盘就跌了三个点,这就是上百亿的市值蒸发!江城,你作为这次项目的总负责人,是不是该给大家一个解释?”
来了,果然来了。
江稚鱼心里咯噔一下,眼皮都没抬,但耳朵已经竖得老高。
江城坐在江宗恒的右手边,闻言冷哼一声,那张向来带着几分桀骜的俊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寒霜:“三叔这话问得好。我的解释就是,我凭一己之力,为公司避免了五十亿的直接亏损,以及一场足以让江氏万劫不复的剧毒废料丑闻。这个解释,够不够?”
“避免亏损?”江三叔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重重地一拍桌子,厚重的实木桌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可我们现在看到的是什么?看到的是我们的地被冻结!是我们被调查组盯上!是我们成了整个金融圈的笑柄!你说是你避免了亏损,证据呢?现在徐海反咬一口,谁知道你们私底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最后分赃不均才闹翻了?”
这话已经不是质疑,而是赤裸裸的污蔑了。
江城“霍”地一下站了起来,双拳紧握,骨节捏得“咯咯”作响,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江德明!你说话最好注意点分寸!”
“我怎么不注意分寸了?”江三叔毫不示弱地与他对视,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一个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事实!你不仅没给公司带来一分钱收益,反而惹来一身骚!我看你就是被胜利冲昏了头脑,行事太过鲁莽!”
说着,他的视线阴恻恻地转向了角落里的江稚鱼,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说道:“而且我听说,你还自作主张,把那块地旁边价值更高的地皮,奖励给了……一个刚回家没几天的人?真是好大的手笔啊!江城的侄女,我们是不是该反思一下,有些人,到底是福星,还是灾星?刚一回来,就给家里招来这么大的晦气!”
此言一出,满座哗然。
不少保守派的董事纷纷点头附和,窃窃私语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三董说得有道理,一个黄毛丫头,凭什么拿那么大一块地?”
“就是,我们辛辛苦苦一年,分红还不如她动动嘴皮子?”
“我看这事儿就是太邪门了,以前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江稚鱼依旧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所有情绪。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掐着掌心,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冷静。
【吵吧,吵吧,正好让我看看谁是人谁是鬼。】
她表面上安静得像个摆设,内心却已经开启了高清弹幕模式。
【那个江三叔,原著里就是假千金江楚楚的头号支持者。
他跳得这么欢,可不只是因为保守。】
【我记得书里提过一嘴,他那个宝贝儿子江瑞,跟江楚楚早就勾搭在了一起。】
【他这么拼命地打压二哥,就是想让江瑞找机会吞掉二哥负责的业务线,到时候里应外合,把江家的产业往他自己口袋里划拉。】
这几句心声,如同几道无声的惊雷,同时在江宗恒、江廷和江城的脑海中炸响!
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原来如此!
怪不得江德明今天跟吃了枪药一样,处处针对江城,甚至不惜把脏水泼到一个小辈身上,根子原来在这里!
江城胸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他缓缓坐下,看着江三叔那张义正言辞的老脸,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江廷的助理阿K快步走了进来,他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江廷身边,将一份密封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江廷接过文件,平静地拆开。
在满场董事好奇的注视下,他抽出里面的几页纸,目光快速扫过,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抬起头,环视全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各位叔伯,稍安勿躁。”
他将文件轻轻放在桌上,推向中央:“就在刚才,我通过一些渠道证实了三件事。”
“第一,徐海的攀咬,毫无证据,纯属疯狗乱咬。联合调查组内部已经有了初步结论,认定这是恶意报复。最多三天,针对我们江氏的所有冻结令和调查令,都会全部撤销。”
“第二,”他的目光转向江三叔,带着一丝淡淡的压迫感,“根据我们与徐氏签订的意向合同附加条款,由于徐海的欺诈和恶意行为,导致我方项目延期和声誉受损,我们不仅无需支付任何费用,还可以向其个人及公司,索要双倍的违约赔偿金。这笔钱,足以弥补我们这几天的股价损失,甚至还有的赚。”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刚才还在附和江三叔的几位董事,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被人当众扇了几个耳光。
江三叔的脸色也变得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廷顿了顿,说出了第三件事,他的目光温和地落在角落里的江稚鱼身上:“第三,关于奖励稚鱼地块一事,是我和父亲共同的决定。江城能识破徐海的骗局,稚鱼功不可没。她是我们江家的功臣,不是什么灾星。这份奖励,她受之无愧。”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的局势瞬间逆转。
江宗恒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脸色煞白的江三叔身上,他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我同意江廷的意见。不仅如此,我还要宣布一件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会场。
“从今天起,成立集团内部审查小组,由江廷亲自负责。严查近期所有与徐氏集团有过非正常业务往来和私人接触的人员!不管查到谁,一律严惩不贷!”
他看着面如土色的江德明,缓缓吐出了最后一句话。
“第一个审查对象,就是你的儿子,江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