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0一章.视如草芥

欧阳俊杰靠在事务所门口的老梧桐树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扫过深灰衬衫领口，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 —— 他记得高铁和事务所里不能抽烟，只能等会儿到巷口再点。张朋从巷口骑电动车过来，深蓝色夹克的袖口沾了点豆浆渍，车筐里放着两个蜡纸碗，一碗热干面，一碗宽米粉，“俊杰，刚在汪记买的，你要的热干面加酸豆角，我这碗宽粉多放了芝麻酱。”

“晓得你记性好…” 欧阳俊杰接过碗，竹筷子挑起热干面，芝麻酱裹着面条，香得他眯起眼，“昨天张茜说银行里有新动静，邵艳红的账户又转了 20 万，这次是转到‘安吉公司’—— 就是跟经纬混凝土合作的那家。”

张朋吸溜着宽粉，粉渣掉在夹克上也不在意，“达宏伟一早就查安吉的底了，法人叫‘刘梅’，听着像个女的，跟凯达的陈明没明面上的关系，但… 王芳对账时发现，经纬去年给安吉的货款，比市场价高了三成。” 他指了指事务所里，程玲正趴在桌上翻账本，王芳拿着计算器敲得噼啪响，“程玲说程芳华上周去安吉送过对账函，回来就躲在茶水间哭，问她啥也不说。”

巷口传来牛祥的大嗓门，小眼睛挤成一条缝，娃娃脸上沾着点油条渣，“俊杰！张哥！汪洋让我带话，刘长卿跑了之后，市公安局那边就给区分局施压，说杨宏才和江小琴‘越权查案’，还让区纪委盯着他俩 —— 这明摆着是刘长卿在背后搞鬼！” 他抓过一个鸡冠饺塞进嘴里，“还有啊，我昨天在武昌火车站看见个穿凯达工作服的，问他去上海干啥，他说‘送材料’，结果我跟到站台，人没上高铁，钻小巷子跑了！”

欧阳俊杰刚把热干面碗扔进垃圾桶，手机就震了，是张茜发来的微信：“俊杰，我刚给安吉公司办转账，柜台同事说刘梅上周来取过现金，还跟一个男的一起，那男的穿的是远景监理的工作服 —— 你让雷刚在上海留意下？” 他回了句 “好，你上班注意安全”，转头对张朋说，“我得再去趟上海，雷刚在那边盯工地，让他去安吉上海分公司附近看看。”

“又去？” 张朋哀嚎一声，摸了摸夹克上的豆浆渍，“我这衣服还没洗呢！再说你那长头发，上海风大，吹得跟梅超风似的…”

“阿加莎说过，‘生活就像一碗热干面，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口会吃到酸豆角还是芝麻酱’…” 欧阳俊杰摸出银色打火机，走到巷口点燃烟，烟圈飘过李师傅的早点摊，“等我回来，给你买两件新夹克 —— 顺便吃李师傅的炒豆丝，加双倍腊肉。”

高铁上，欧阳俊杰靠在窗边，长卷发被窗帘遮了大半。他掏出平板电脑看达宏伟发的安吉公司资料：上海分公司在闵行区，离远景监理的办公楼不远，上周刚进了一批 “不合格” 的混凝土，签收人是 “方智勇”—— 正是远景工程部的科员。“方智勇… 之前江小琴说，他跟朱雅逸走得近。” 他指尖敲着屏幕，想起江小琴昨天说的，朱雅逸和方洁玉往凯达仓库送过材料，现在又扯出安吉，这几家公司像缠在一块的面条，理不清头。

到上海虹桥站时，天刚擦黑。欧阳俊杰在出站口的吸烟区点燃烟，刚抽两口，就看见江小琴穿着黑色风衣跑过来，脸上带着急色，“俊杰，你可来了！雷刚在安吉分公司楼下被人堵了 —— 三个穿黑衣服的，说他‘骚扰企业正常经营’，还把他的手机给扣了，我跟杨宏才去要，他们说‘是刘科长让盯着的’！”

“刘长卿？” 欧阳俊杰把烟蒂摁进烟灰缸，长卷发下的眼神冷了点，“雷刚现在在哪？”

“在旁边的馄饨店，我让他先等着。” 江小琴领着他往馄饨店走，路上还不忘吐槽，“杨宏才刚才被区分局的领导叫去骂了一顿，说‘再跟私家侦探来往，就停他的职’—— 刘长卿这关系网，比上海的弄堂还绕！”

馄饨店里，雷刚正捧着碗荠菜馄饨吃，警服外套搭在椅背上，“杰哥，我刚才在安吉楼下看见夏秀慧了 —— 远景的财务主管，她跟一个男的进了公司，那男的我认识，是经纬的毛英发！他们手里拿着个蓝色文件夹，像是对账用的。”

欧阳俊杰坐在对面，点了碗鲜肉馄饨，“毛英发？他不是经纬施工队的副队长吗？怎么跟远景的财务主管扯到一块？” 他舀了勺馄饨汤，“你没跟进去？”

“我刚想跟，那三个黑衣人就过来了，说我‘鬼鬼祟祟’，还推了我一把…” 雷刚摸了摸胳膊，“不过我听见夏秀慧跟毛英发说‘姜总让把这批货的账做进凯达那边’，还说‘别让程芳华发现’。”

“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主管…” 欧阳俊杰若有所思，“之前王芳说程芳华送对账函后哭了，肯定是发现账有问题，被姜小瑜压着了。” 他掏出手机给张朋打电话，听筒里混着武汉夜市的声音，“俊杰，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陈淑婉！她在司门口买欢喜坨，我问她陈明在哪，她支支吾吾说‘不知道’，但我看见她包里有张上海到宁波的船票，明天的！”

“宁波的船票…” 欧阳俊杰挑眉，“陈明肯定躲在宁波，邓虹玉说不定也在那 —— 姜小瑜让毛英发跟安吉对账，就是想把非法交易的账转到凯达，再让陈明从宁波坐船跑。” 他挂了电话，对江小琴说，“我们去远景监理找夏秀慧，趁她还没下班。”

远景监理的办公楼亮着不少灯，夏秀慧的办公室在三楼，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文件的声音。欧阳俊杰敲了敲门，“夏主管，我们是私家侦探，想跟你了解下安吉公司的账目。”

夏秀慧转过身，脸上白了白，手里还拿着本蓝色账本，“我…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走吧！”

“程芳华都快被你们逼哭了，你还要装？” 江小琴走过去，“安吉公司的货款比市场价高三成，你把账做进凯达，不就是帮姜小瑜洗钱？刘长卿给了你多少好处？”

夏秀慧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也是没办法！姜小瑜说要是我不帮她，就把我儿子在国外读书的学费停了 —— 刘科长也找过我，说‘要是敢说出去，就让我老公丢工作’！” 她翻开账本，“你们看，这是去年的账，安吉给经纬的混凝土，其实都是不合格的，姜小瑜让我们改成合格的，还让凯达公司出假检测报告…”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走进来，肩章上的级别比杨宏才高，“江小琴，杨宏才，你们又越权办案！市局已经说了，这案子归市局管，你们区局别插手！”

是刘长卿的手下，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江小琴刚想反驳，手机就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琴，别跟他们硬刚，区纪委刚找我谈话，说再跟私家侦探来往，就给我记过 —— 刘长卿的关系网太硬，我们斗不过！”

副队长冷笑一声，“识相点就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他一把夺过夏秀慧手里的账本，“这东西是市局要的，你们没资格看！”

欧阳俊杰拉着江小琴往外走，长卷发在灯光下泛着软光，“别跟他们争… 阿加莎说过，‘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为了看清更多脚印’。” 他走到楼下，摸出烟在吸烟区点燃，“夏秀慧已经说了关键点，安吉的混凝土不合格，凯达出假报告，姜小瑜洗钱 —— 现在只要找到陈明和邓虹玉，就能拿到更实的证据。”

江小琴叹了口气，“可刘长卿盯着我们，雷刚的手机还没拿回来，怎么找？”

“雷刚的手机不重要…”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张朋说陈淑婉有张去宁波的船票，明天的 —— 陈明肯定要坐船去宁波，我们明天去码头堵他。” 他掏出手机给雷刚发消息，“你明天一早去上海港，盯着去宁波的船，看见陈明或者陈淑婉就跟紧，别被发现。”

第二天一早，上海港的海风带着点咸腥。雷刚躲在码头的柱子后面，穿着件灰色卫衣，盯着来往的人。不一会儿，就看见陈淑婉提着个黑色行李箱走过来，旁边跟着个穿西装的男人，正是陈明！两人往 “东方号” 游轮走去，陈明手里还拿着个棕色文件夹，像是账本。

雷刚赶紧给欧阳俊杰打电话，“杰哥，他们来了！往‘东方号’走了，陈明手里有个文件夹，像是账本！”

欧阳俊杰和江小琴正往码头赶，听见这话加快脚步，“别跟太近，我们马上到！”

可等他们赶到码头，“东方号” 已经鸣笛了，缓缓驶离码头。雷刚跑过来，喘着气，“晚了一步… 他们已经上船了！”

欧阳俊杰盯着远去的游轮，长卷发被海风吹得贴在脸上，“没关系… 船总要靠岸的。” 他摸出烟点燃，烟圈飘在海风里，“刘长卿能拦着区局，拦不住我们去宁波 —— 张朋已经在武汉订了去宁波的高铁票，我们去宁波等他们。”

江小琴皱起眉，“可刘长卿要是知道我们去宁波，肯定会让宁波的警方拦着我们…”

“他拦不住的…” 欧阳俊杰笑了笑，“阿加莎还说过，‘罪恶就像船上的老鼠，再怎么躲，也会留下脚印’—— 陈明带着账本，邓虹玉说不定也在船上，他们到了宁波，总会露出马脚。” 他掏出手机给张朋打电话，“你跟达宏伟先去宁波，查下‘东方号’到宁波的时间，我们随后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