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站在停尸房门口，手还搭在冰凉的金属门框上，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卫衣帽子微微晃动。他没急着走，反而回过头，盯着那台红白机看了两秒。
A键确实还有点温。
“怎么了？”苏软软收好三脚架，摄像机已经关了，但她还是下意识把镜头往那边偏了偏，“机器还能用？”
“不是机器的问题。”张凡摸出钱包，抽出一张冥宝捏在指间，蓝光一闪，阴阳眼开启。
视野变了。
冷柜间的空气浮着一层灰雾，担架上原本空荡荡的位置，坐着个穿蓝色卡通T恤的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膝盖蜷着，双手紧抱一个看不见的手柄，正低头按得起劲。屏幕上明明黑着，他嘴里还小声“哒哒哒”地配音。
苏软软正弯腰拉背包拉链，眼角一扫，猛地抬头：“等等……我刚才录像了吗？！”
她手忙脚乱翻出设备重播，画面是正常的——担架平躺，红白机关闭，什么都没有。
“你看见啥了？”她声音压低。
“小孩。”张凡蹲下来，把冥宝慢慢递过去，“刚死没多久，魂还没散稳。”
小男孩察觉动静，猛地抬头，眼神惊慌，整个人往后缩，背贴上尸体胸口，像护食的小狗。
“别怕。”张凡没靠近，“我不是来赶你走的，就是问问，你想打游戏？”
男孩嘴唇动了动，没出声，手指却死死抠着手柄边缘。
苏软软也蹲下了，离张凡半步远，轻声说：“你是不是……没玩够啊？”
这一句问完，男孩眼眶突然红了。
他低下头，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虚空中浮现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妈妈说 考满分就买**
张凡看了眼系统界面，余额9000亿，零头都够买下整个游戏公司。他直接搜索：“掌上游戏机（儿童防蓝光版），粉色，带《动物森友会》和《超级玛丽》双卡。”
【支付100冥宝，确认兑换？】
他点了确定。
空气“嗡”地一震，一台崭新的粉色掌机凭空出现，落在担架边上，屏幕自动亮起，主界面弹出两只小动物挥手打招呼。
男孩瞪大眼睛，蹭地往前爬了一截，伸手碰了碰机器，又缩回来，像是怕烫。
“送你的。”张凡把机器推过去一点，“不用借别人尸体了，这回真给你。”
男孩还是不敢拿，只盯着看，小声问：“能……能联网吗？我想找朋友一起玩。”
张凡一愣，随即笑了：“行啊，地府现在有WiFi了，信号比阳间某些城中村都稳。”
他打开系统，调出“临时显形许可”服务，花30冥宝兑换四人局域网通道，又从游荡灵体池里捞了三个同龄小鬼，定位拉到停尸房角落。
三道微光闪现，三个穿着校服、抱着橡皮鸭、踩着滑板的小孩凭空出现，其中一个还顶着奥特曼头盔。
“兄弟！”奥特曼鬼飘过来，一眼看到新机器，激动得头盔都歪了，“卧槽！全新款？！”
另外两个立刻围上来，叽叽喳喳：“我能当邻居吗？”“我要建个恐龙岛！”
男孩终于笑了，小心翼翼接过掌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选了“开始游戏”。
四个人围成一圈，蹲在地上，头碰头联机开玩。笑声不大，但很亮，像玻璃珠掉在铁皮屋顶上，叮叮当当地响。
苏软软看着，不自觉把摄像机又打开了，但这次没说话，只轻轻调整了焦距。
张凡坐在一旁，靠墙，听着游戏里的音效和孩子们的欢呼，忽然觉得这地方也没那么冷了。
十分钟不到，男孩的游戏角色已经盖起了小屋，养了三只羊，还给奥特曼鬼送了条彩虹围巾。
他抬起头，看向张凡，声音很轻：“我……我可以走了吗？”
“当然。”张凡点头，“任务完成，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可是……”他犹豫了一下，“下辈子，还能玩游戏吗？”
“能。”张凡认真说，“投个好人家，爸妈给买Switch都不过分。实在不行，我赞助。”
男孩咧嘴一笑，终于站起身，把虚拟手柄轻轻放在张凡掌心。那感觉像一片羽毛落下，又像一缕热气拂过。
他转身，朝其他三个小伙伴挥挥手，四个小身影手拉着手，慢慢变淡，像被风吹散的烟。
最后一丝光消失时，停尸房恢复了寂静。
只有那台粉色掌机还在，屏幕亮着，停留在“欢迎来到动物森友会”的界面上，用户名写着：**小宇今天上线了吗**。
苏软软走过来，看了眼机器，又看了眼张凡：“这名字……是他自己取的？”
“嗯。”张凡合上机器，塞进背包，“小宇，七岁，期末考了全班第二，差三分满分。生日那天，他妈答应给他买游戏机，他高兴得一路跑回家，踩空楼梯……就没起来。”
苏软软没说话，只是把摄像机收进了包里，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外面天还是黑的，殡仪馆的灯也没亮几盏。他们沿着原路往外走，路过值班室时，桌上的对讲机突然“滋啦”响了一声，传来馆长的声音：“下面……搞定了？”
“搞定了。”张凡对着门缝说，“以后晚上别关红白机电源，留着就行。”
“啊？哦……好。”
脚步声远去，显然是放心了。
苏软软边走边问：“你说……他下辈子，真能玩上游戏吗？”
“谁知道呢。”张凡拉开了大门，“但至少这辈子，他打完了第一局。”
夜风扑面，云舟停在三百米外的空地上，轮廓隐在黑暗里。他拍了拍背包，里面那台粉色掌机安安静静躺着。
“走，回地府交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