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0八章.南腔北调

正说着，江小琴骑着电动车冲过来，黑色风衣的袖口沾了点尘土，车筐里放着个牛皮纸袋，“俊杰！张哥！不好了！高星海被人跟踪了！杨宏才早上在远景楼下看见两个穿黑色夹克的，左胳膊上都有个小圆圈，跟刘长卿的人一样 —— 这是程芳华偷偷画的高星海住处地图，说‘补页可能藏在他书房的书架里’！”

张朋赶紧接过地图，纸上的线条歪歪扭扭，标着 “曲阳路 45 弄 6 号”，旁边还画了个小书架的符号：“我们现在就去高星海家？万一他被刘长卿的人抓了，补页就没了 —— 我这夹克要是再沾点灰，回去程玲又要笑我‘像从工地回来的’。”

“急什么…”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长卷发被晨光染成浅棕色，“你没看见公交站对面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最后三位是‘739’，上次在长寿路仓库见过，是刘长卿的专车 —— 我们现在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指了指陈叔的饭团摊，“不如等陈叔收摊，他住曲阳路附近，熟路，能帮我们绕开监控 —— 陈叔，您常去曲阳路吧？那边是不是有个老菜市场，能穿到 45 弄？”

陈叔笑着点头，把最后一个饭团装进塑料袋：“要得！那菜市场是老弄堂改的，七拐八绕，监控少 —— 上次有个穿警服的跟我，我从菜市场穿过去，再出来他就找不着了！你们跟我走，保证安全。”

公交站的人渐渐多了，陈叔收拾好摊子，竹桶放进三轮车，糯米的余温还透过木桶散出来。欧阳俊杰靠在站牌上，突然说：“江小琴，你跟杨宏才说，让他去鹏云公司附近盯梢 —— 程芳华说高星海上周去鹏云送过监理报告，鹏云是跟远景合作的，说不定补页也在那藏过。”

江小琴刚点头，手机就响了，是杨宏才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小琴，区纪委刚收到市纪委的‘提醒’，说‘高星海是重点保护对象，不许私自调查’—— 刘长卿还说，要是我们再找高星海，就把我们调到郊区派出所！”

“保护对象？明明是包庇！” 张朋气得把饭团袋捏皱，“刘长卿这老狐狸，官威倒不小，区纪委都怕他！”

欧阳俊杰笑了笑，摸出烟又点燃一支：“培根说过，‘权力会使人腐败，绝对的权力会使人绝对腐败’—— 刘长卿在市局的关系网，比上海的弄堂还绕，区纪委不敢惹，我们只能自己想办法。” 他指了指陈叔的三轮车，“陈叔，我们走吧，再晚，高星海说不定就被转移了。”

往曲阳路走的老菜市场里，鱼腥气混着青菜的露水味飘过来。陈叔推着三轮车，在狭窄的过道里灵活穿行：“前面就是 45 弄的后门，你们进去后往左拐，6 号门口有棵老梧桐树 —— 我在弄堂口等你们，要是有动静，我就咳嗽三声。”

欧阳俊杰和张朋轻手轻脚走进弄堂，老梧桐树的叶子 “沙沙” 响。6 号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东西的声音 —— 是高星海！他正蹲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个文件夹，看见他们时吓了一跳：“你们是谁？怎么进来的？”

“我们是来拿账本补页的…” 欧阳俊杰慢慢走进来，长卷发垂在脸侧，“程芳华说只有你有补页，邵艳红给你转了 18 万，是不是刘长卿让你藏起来的？”

高星海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把文件夹往身后藏：“我… 我没有补页！你们快走，刘科长的人马上就来！”

“刘科长的人已经来了！” 张朋指了指窗外，黑色轿车停在弄堂口，“你要是把补页交出来，我们能帮你跟区纪委求情，不然你跟刘长卿一起坐牢！”

高星海犹豫了半天，终于把文件夹递过来：“补页在里面… 但只有一页，另一页被钱伟彦拿走了，他说‘姜总让他藏在鹏云公司的仓库里’—— 钱伟彦昨天还跟我说，要是我敢把补页交出去，就把我儿子转到郊区上学！”

欧阳俊杰翻开文件夹，补页上写着经纬给鹏云的 “虚假监理费” 记录，还有刘长卿的签名。“钱伟彦？” 他抬头，“钱伟彦现在在哪？”

“不知道…” 高星海的声音发颤，“他说今天去鹏云公司送补页，让我别跟过来 —— 你们快走吧，刘科长的人已经进来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欧阳俊杰赶紧把文件夹塞进怀里：“走！从后门走！”

他们刚跑出后门，就看见陈叔在咳嗽，黑色轿车里的人已经下来了，正往弄堂里冲。陈叔推着三轮车挡住路：“后生仔，快往菜市场跑！我拦着他们！”

欧阳俊杰和张朋冲进菜市场，鱼腥气和青菜味扑面而来，他们在过道里绕了几个弯，终于甩掉了跟踪的人。张朋喘着气，糯米粒从夹克口袋里掉出来：“俊杰，我们拿到一页补页，还有一页在鹏云公司… 这案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欧阳俊杰靠在菜摊旁，摸出烟点燃，烟圈飘在青菜上方：“早着呢… 你看这菜市场的菜，今天新鲜，明天就蔫了，案子也一样，今天找到线索，明天就断了 —— 不过没关系，阿加莎说过，‘线索就像菜摊的小葱，只要仔细找，总能在不起眼的地方找到’。”

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发微信：“茜茜，帮我查下鹏云公司的账户，看看最近有没有大额转账，特别是转给钱伟彦的 —— 注意安全，刘长卿的人可能会去银行找你麻烦。”

张茜很快回复：“晓得，我已经让同事帮忙查了，刚才看见个穿黑色夹克的在银行门口晃，我没理他 —— 对了，王芳对账时发现，鹏云公司的法人是邵艳红的远房表哥，叫‘邵明’！”

“邵明…” 欧阳俊杰眼睛亮了，“难怪邵艳红给高星海转钱，鹏云也是她的产业！钱伟彦把补页藏在鹏云仓库，就是想交给邵艳红 —— 我们现在去鹏云公司，说不定能拿到另一页补页。”

张朋刚想点头，就看见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过来，脸色发白：“俊杰！不好了！钱伟彦被人发现了！杨宏才说他在鹏云公司门口被两个穿黑色夹克的抓走了，补页也被抢了！”

欧阳俊杰的烟蒂掉在地上，他踩灭烟，长卷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被抢了？… 看来刘长卿比我们快一步。” 他摸出手机给雷刚打电话，“雷刚，你去鹏云公司附近盯梢，看看钱伟彦被带到哪了 —— 别靠太近，刘长卿的人很警惕。”

挂了电话，欧阳俊杰看着菜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嘴角勾了勾：“没关系… 钱伟彦被抓，说明补页很重要，刘长卿越紧张，越说明我们离真相近了点 —— 不过这只是开始，你看这菜市场的菜，要一棵棵挑，案子也要一步步查，急不来。”

陈叔推着三轮车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没卖完的饭团：“后生仔，没追上你们吧？这饭团给你们，路上吃 —— 刚才那穿警服的问我你们去哪了，我跟他说‘往火车站走了’，他肯定找不着你们。”

欧阳俊杰接过饭团，笑着说：“谢谢您，陈叔 —— 下次来，还吃您的粢饭团，多加个咸蛋黄。”

往鹏云公司走的路上，张朋咬着饭团：“俊杰，我们这页补页，能有用吗？就一页，也不全啊。”

“有用… 至少我们知道，鹏云公司也是邵艳红的，经纬、思远、鹏云，还有远景，都被姜小瑜和邵艳红串在一起了…” 欧阳俊杰咬了口饭团，糯米的黏软裹着咸蛋黄的香，“刘长卿想把补页抢回去，就是怕我们查到他们的产业链 —— 不过这产业链比我们想的还复杂，侯兴为还没露面，邵艳红的海外账户也没查清，这案子，还得慢慢磨。”

上海的晨光渐渐暖了，菜市场的人越来越多，陈叔的粢饭团摊还在公交站旁，糯米的香味飘得很远 —— 欧阳俊杰知道，这案子远没到结束的时候，钱伟彦被抓，补页被抢，只是新的开始，就像这粢饭团，要慢慢捏，才能捏出紧实的团，而真相，也要在这一碗碗烟火气里，慢慢揉出来。

上海杨浦区的午后刚漫过暖光，李记葱油饼摊的铁板就 “滋滋” 冒起油花。老板老李把发酵好的面团揉得韧劲十足，擀成圆片时刷上金黄的葱油，撒上白芝麻，往铁板上一放，油香瞬间裹着面香飘出去，引得放学的学生围着喊 “李叔，要两个葱油饼，多撒点葱！”—— 欧阳俊杰靠在摊旁的老槐树，长卷发被风撩得扫过深灰衬衫的下摆，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眼神追着老李翻饼的竹铲，像在看场精准的手艺活。

“俊杰！你再蹲这儿看，我的葱油饼就要凉透了！” 张朋坐在摊旁的小马扎上，深蓝色夹克的袖口沾了点油星，他用手掰了块葱油饼，金黄的壳 “咔嚓” 裂开，“这饼是香，可没武汉的油饼实在 —— 武汉油饼咬开是空心的，能夹点咸菜，这葱油饼就一层皮，吃着不过瘾，还没李师傅的苕面窝顶饿。”

欧阳俊杰笑着走过来，摸出银色打火机 “咔哒” 点燃烟，烟圈刚飘到铁板上方，就被老李用竹铲挥开：“后生仔，烟味别飘我铁板上！葱油饼要吃纯油香，沾了烟味就浊了 —— 你们是找邵老板的吧？前几天有个穿西装的，也在这蹲点，说‘等邵老板来买饼’，结果等了一下午，邵老板没来，倒来了个穿警服的，凶得很，问我‘邵明去哪了’。”

“邵明？” 欧阳俊杰指尖的烟顿了顿，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您说的邵老板，是不是四十多岁，左脸有颗痣？”

“对对对！” 老李把煎好的葱油饼装进油纸袋，“他总来买两个，说‘给姜总带一个’—— 上周还跟我打听‘江边废弃工厂怎么走’，我说那地方荒了好几年，他倒笑说‘有人在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