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罢工事件解决。领队的警察说带着队员离开,在离开的时候,陈景坤客气地像拉家常似的闲聊,套出了对方队长的家庭住址,同时也留下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当天正式重新开工。员工们有些分心,心态浮躁,尽管如此,工厂总算进入了正常生产。
作为临时生产车间厂长、原电工老张头,来到了陈景坤的办公室。老张头自顾自打水、添蜂窝煤,用炉子烧水。
陈景坤开口:“老张头,别忙了,歇着吧。”
老张头:“没事,就烧点热水。老板,这几天工人这么闹,累坏了吧?。
陈景坤:“累倒不累,就怕这么闹下去,收音机做不成。咱们那些原料什么的,还欠着人家的欠款呢。要是收音机这摊子完了,人家的欠款还不上,恐怕我得跑路了。”
老张头:“那哪能啊!您是有本事的人,从一个孤儿白手起家,在河市干成一厂子,最后干到国营供应商,又从小国营供应商干成大国营供应商。就他们这几个泥腿子,哪能难得到您呢?您给的工资可是比市面上高1.5~2倍呢。他们再闹,直接把他们全开了不得了,重新招人。要我说呀,就该把他们全开了,直接招新人!。
陈景坤叹了口气:“这不是咱们河市,这是京都,咱们是外来者。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何况在这京都,咱就是一小泥鳅。”
老张头:“泥鳅也好,强龙也罢,您就是本本分分做买卖的。开工厂招工,他们想干、认真干,就给工资;不想干,他们可以辞职。拿着工资闹事,直接开除,哪那么麻烦呢!”
陈景坤:“要只是个普通工人闹事、不想干,开除就开除了。可你也看见了,他们这些人里面,就连那些过来帮忙传授技术的北华学生都掺合进去了。
要真把这些工人都开了,那北华的学生们怎么办?也给开了?
把他们开了,谁来组装收音机?
招新人简单,有钱就能招,实在招不到人可以加工资。但招来的人什么都不会,是你能教啊,还是我能教啊?
收音机这东西,是你玩得转,还是我玩得转?
这不是咱在河市旧厂子的那些东西,这是一个新型行业和产业。
我怕的不是那些工人,是那些掺合进去、传授技术的北华高材生。
他们要是也给开了、全跑了,咱们工厂就算招到新工人,新工人啥都不懂、啥也不会,又没人去教,没师傅带,招他们过来干嘛?喝茶呀?”
老张头拿着火柴,把甘草、树枝、木薯柴往炉子里搁,一边点火一边说:“要我说呀,就是你给卖收音机的提成太高了,卖一台收音机就挣100块,工人干活一个月才挣80块。当初您就不该给他们那么高的提成。”
陈景坤:“这事我知道,我故意的。”
老张头:“为啥呀?”
陈景坤:“你真以为收音机那么好卖?一台进口的一千多,就算咱们厂的便宜,我给他们的定价是500 拿货,卖价必须 500 以上。
我第一次让他们出去的时候也说了,不能赔钱,也就是说他们最低卖 500。
500 块,普通家庭消费得起吗?根本消费不起。
能一下拿出 500 块的或许不少,但真能舍得拿 500 块去买收音机的,恐怕在这偌大的都城也没多少吧。
我本来以为他们会很长时间,最起码半个月才能卖出去一台,然后再过段时间再卖出去几台。
谁他娘知道孟晚秋这家伙,一天就卖出去二十几台,而且每台售价都那么高,一天自己一个人就挣好几千呢。
我又不是神算子。”
老张头:“哎,老板,你说孟晚秋那天都把收音机卖给谁了?那天跟她一起出去卖收音机的,可都是一台都没卖出去呀,就她一个人卖出去了二十多台。”
陈景坤:“哎,除了她,还有一个也卖出去了两台呢。你要真想知道她把收音机卖给谁了,你可以去问问她。”
老张头:“那丫头鬼精得很,你当没人问呐?好多人都想从她嘴里探探口风,这小妮子嘴严得很,谁都套不出来。”
陈景坤懒散地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后背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叹了一声:
“哎,这还用得着探口风吗?那指定是有权有钱的人。普通老百姓买不起,买得起也舍不得。这疯婆娘,估计啊,是去高干机关大院了,要么就是去豪华住宅区那种地方了。”
老张头愣了愣:“豪华住宅区?那是啥地方?高干大院我懂,这词儿我还是头一回听说。”
陈景坤摆了摆手:“嗨,就是一帮有俩钱的人,选了块风水宝地,凑一块儿弄出来的住宅区。反正就是奢华,我也没去过,不知道里边到底啥样。就听说里面的房子、装修、家具,全都是普通人家想都不敢想的。对了老张头,你觉得春燕这人咋样。”
老张头:“春燕啊……我跟她没通过事,说不好。”
陈景坤:“我觉着春燕将来必成大器。”
老张头:“啊?老板,您这么看好她?才认识几天啊,您还会看面相不成?”
陈景坤:“十来天了吧。那帮家伙闹罢工也有十来天了,就春燕一个人,在自己岗位上干活。不管外面闹得多凶,她就只做自己的事。这种人将来能成事,只要有机会,一定能起来。只要有一阵风,一定能飞。”
老张头:“我看那丫头挺老实的,也不和别人说话,也不和别人打交道,挺内向挺腼腆的一小姑娘。”
陈景坤:“刚开始我觉得也是,像这种又内向又腼腆,独自干活,还带点自卑的小姑娘,这种人成不了事。但是他们闹罢工的时候,我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老张头:“是吗?我可啥都没看出来。”
陈景坤:“就算是内向、腼腆、自卑,一般人也会随大流吧。所有人都罢工了,她就算不跟着一起闹,这时候也应该躲在人群后边吧,但她却没有,她自己干活。”
老张头:“这能说明个啥?”
陈景坤:“说明她有自己的坚持,不会跟风。”
陈景坤:“一般人,所有人都罢工了,自己就算不想罢工,也会随大流,也会跟风,这种人,很容易被人煽动、被人忽悠、被市场蒙骗。但春燕我觉得她不一样,她不跟风,不随大流,但也不搞另类,她只坚持自己,这种人要么泯然众人,要么一飞冲天。”
老张头:“她真这么厉害?”
陈景坤:“不知道,本来我想试试的,让她做生产车间的厂长,谁知道被孟晚秋那疯婆娘给挖跑了。”
老张头:“您是老板,您把人要回来不就得了?”
陈景坤:“就算是要人,现在也不行,也得等几个月。”
老张头:“为啥?”
陈景坤:“之前让孟晚秋担任销售部部长时,我答应她了,销售部的事她全权负责,人她自己找。现在从她手里抢人不合适。”
陈景坤:“更何况,她去销售部也不错,销售部要出去谈买卖、谈生意,能练一下她那内向腼腆的性子。”
老张头:“老板,你就这么看好这丫头?”
陈景坤:“是不是金子,得拿火炼过才知道。”
陈景坤:“对了老张头,去库房给我找几台外观最好的收音机,测试一下性能,挑一个最好的给我。”
老张头:“老板,您又要亲自出去推广收音机吗?”
陈景坤:“去送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