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二章.泪如雨下

欧阳俊杰接过碗，用一次性筷子戳开生煎皮，汤汁 “啵” 地溅在碗里，他吹了吹才咬一口：“急什么… 阿加莎说过，‘解密像熬汤，火太急会糊’… 老周既然敢接，就有办法藏。” 他指了指刚才那穿西装的男人，“看见没？袖口钢笔是远景工程监理的 logo，厉德元 —— 远景的副经理，昨天江小琴说他跟顾珺吃过饭，现在来打听程芳华，有意思。”

正说着，张朋的手机响了，是武昌的汪洋，小眼睛在视频里眯成条缝，背景里能听见牛祥的大嗓门：“俊杰！我们抓了黎飞尘的同伙王文敏，这小子招了，说顾珺让他把经纬的账本藏在安吉公司仓库！结果市局突然来电话，说‘刘科长要提人’，区局不敢拦，刚把人放了！牛祥还说，王文敏走的时候揣了个牛皮袋，上面印着‘思远公司’！”

“思远公司？” 张朋一口生煎差点喷出来，“跟经纬有业务往来的那家？达宏伟昨天还说思远的账目不清，原来跟顾珺勾着！”

欧阳俊杰掏出打火机，终于在梧桐树下点燃烟，烟圈飘进晨光里：“牛祥呢？让他别盯着王文敏了，去查思远的仓库 —— 还有，让张茜在武汉银行查下思远的流水，看有没有跟邵艳红香港公司的往来… 对了，提醒她别耽误上班，银行的晨会可耽误不得。”

视频那头的牛祥抢过手机，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俊杰！我刚吃了李师傅的鸡冠饺，塑料袋装着还冒热气，比上海的生煎实在！你放心，思远仓库我让萧兴祥盯着，他警校学的反跟踪，盯人比武汉的老狗还灵！”

挂了电话，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老周偷偷把解密片段刻在 U 盘里，藏在这桶豆浆底下 —— 他说 U 盘里的流水被删了大半，只剩两笔：一笔是顾珺给邵艳红转的 500 万，另一笔是转给‘鸿信公司’的 200 万，备注是‘材料款’，可鸿信根本没给经纬供过材料！”

欧阳俊杰接过保温桶，打开盖就闻到黄豆香，他倒了杯豆浆，指尖碰着杯壁的温度：“鸿信… 跟飞驰、思远都是姜小瑜的关联公司吧？厉德元刚才来打听程芳华，说不定就是想从她嘴里套鸿信的底 —— 程芳华是经纬的财务主管，鸿信的账她肯定清楚。”

李阿叔这时凑过来，手里拿着个油纸包：“后生仔，刚才那穿西装的落了这个，我看里面是张图纸，画着仓库的位置 —— 你们要是找他，往前面的弄堂走，他刚跟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碰面，那男人左手戴块老手表，跟上次来买生煎的邹德宇一样！”

欧阳俊杰打开油纸包，图纸上用红笔圈着 “经纬施工仓库”，旁边写着 “今晚八点”。他把图纸折好塞进衬衫口袋，又点了支烟：“森村诚一说过，‘罪恶总喜欢藏在约定的时间里’… 厉德元和邹德宇约在仓库，是想转移账本？还是想等侯兴为？”

张朋几口吃完剩下的生煎，擦了擦嘴：“不管是什么，我们得去！雷刚和闫尚斌已经在仓库附近蹲点了，达宏伟也赶过来，他说要从法务角度看仓库的产权，说不定能找出漏洞 —— 对了，我让王芳和程玲在武汉整理经纬的旧账，她们说程芳华之前跟范宏峻吵过架，好像是因为范宏峻领的‘差旅费’根本没出差记录！”

“范宏峻… 经纬施工队的？”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烟蒂落在梧桐树下的泥土里，“上次在车库，顾珺提到过他 —— 看来这案子像武汉的三鲜面，面条里藏着肉丝、青菜，还有看不见的胡椒，得一口口嚼才尝得出味道。”

正说着，远处弄堂里传来自行车铃声，厉德元推着车走出来，看见欧阳俊杰几人，眼神慌了一下，转身就想躲。欧阳俊杰慢悠悠走过去，长卷发垂在脸侧：“厉经理，找程芳华有事？还是找仓库里的东西？”

厉德元攥紧车把，西装袖口的钢笔晃了晃：“我… 我就是来买生煎的，不认识什么程芳华！” 说着就想骑车走，可脚刚蹬上踏板，车链就 “咔” 地掉了 —— 张朋刚才偷偷在车链上抹了点豆浆，这会儿正憋笑。

“别急着走啊”，欧阳俊杰靠在车把上，指尖夹着烟，“老周说 U 盘里有鸿信的流水，你要是知道什么，说不定能少点麻烦 —— 刘长卿虽然能护着你一时，可他护不住所有跟这案子沾边的人，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芝麻酱裹不住所有面条，总有几根露在外面。”

厉德元的脸白了，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我… 我就知道这么多！顾珺让我跟邹德宇今晚去仓库搬账本，说搬完就给我 50 万，让我去香港躲着… 我根本不知道账本里有什么！”

江小琴赶紧接过本子，里面记着经纬几家关联公司的账户，还有刘长卿的手机号：“你跟刘长卿怎么联系的？他是不是早就知道账本的事？”

“是… 他上周给我打电话，让我盯着程芳华，说她知道太多”，厉德元的声音发颤，“他还说，要是你们查到仓库，就用市纪委的名义拦着… 我就是个打工的，我不想坐牢啊！”

欧阳俊杰掐灭烟，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现在说这些太晚了… 你跟我们去见杨宏才，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 记住，阿加莎说过，‘坦白是唯一能减轻罪恶的办法’，别想着靠刘长卿，他连自己都未必能护住。”

这时，张朋的手机又响了，是雷刚打来的：“张哥！仓库那边有动静！成文彬带着几个施工队的人进去了，有毛英发、牛子平，还搬了几个大箱子，像是要运走！”

欧阳俊杰眼神一沉，拍了拍厉德元的肩膀：“看来我们得去仓库了… 你要是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争取从轻处理 —— 不然，这仓库里的箱子，可能就成了你的‘罪证箱’。”

李阿叔这时喊了一声：“后生仔！生煎再不吃就凉了！我给你们装了两斤，路上吃！” 说着就把油纸包递过来，里面的生煎还冒着热气。

欧阳俊杰接过油纸包，冲李阿叔笑了笑：“谢了李阿叔，下次来还吃你的生煎 —— 不过下次得多煎会儿，汤汁再多点就更好了。”

几人往仓库方向走，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江小琴拿着厉德元的本子，小声说：“俊杰，刘长卿这次会不会直接让市局的人来拦我们？区局的人根本管不了他。”

欧阳俊杰咬了口生煎，汤汁在嘴里散开：“他会… 但他越拦，越说明仓库里有重要的东西 —— 这案子就像这生煎，外面看着金黄，里面的汤汁才是关键，我们得慢慢吸，才能尝出到底藏着什么味道。”

张朋跟着点头，手里的油纸包晃了晃：“不管他怎么拦，我们都得查！雷刚和闫尚斌在那盯着，达宏伟也快到了，就算是市局的人，也不能不让我们查真相 —— 就像武汉人吃热干面，就算排队再长，也得等到那碗裹满芝麻酱的面。”

远处的仓库隐约可见，门口停着辆黑色货车，成文彬正指挥人搬箱子。欧阳俊杰停下脚步，摸出打火机点燃烟，烟圈在晨光里慢慢散开：“别急… 等达宏伟到了，我们再进去 —— 法务在场，刘长卿就算想拦，也得讲点道理… 而且，我们得看看，这箱子里装的，到底是账本，还是别的什么‘惊喜’。”

他知道，这案子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U 盘里的流水还没全解密，侯兴为还没找到，刘长卿的关系网还没破，就像这生煎还没吃完，后面还有更多的线索等着他们去嚼，更多的阻碍等着他们去破。

上海虹口区的晨光刚把四川北路的石板路晒得微暖，“阿婆粢饭团” 的竹蒸笼就冒起白汽。72 岁的陈阿婆戴着蓝布头巾，把泡了整夜的糯米倒进大铁锅，木铲翻炒时米粒 “沙沙” 响，裹着酱油香飘出半条街。她揪起一团热糯米，在案板上按成圆饼，裹进刚炸好的油条 —— 油条还冒着油泡，脆得一捏就掉渣，再撒上榨菜丁和肉松，双手一攥就成了紧实的粢饭团，递出去时油纸都沾着糯米粒的黏气。

欧阳俊杰靠在摊旁的邮筒上，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搭在深灰衬衫肩头，指尖夹着支黄鹤楼，银色打火机 “咔哒” 响了两声却没点燃 —— 陈阿婆前天才跟他说 “烟味沾了糯米，吃着都不甜了”。他眼神慢悠悠扫过排队的人，落在个穿藏青西装的男人身上：那人领带歪了半截，买粢饭团时反复问 “有没有个姓邓的女同志来买过？戴黑框眼镜，总穿米色外套”，声音压得低，却没躲过欧阳俊杰的耳朵。

“俊杰！你再盯着人家看，人家要以为你是来抢粢饭团的了！” 张朋端着两个油纸包跑过来，深蓝色夹克下摆沾了点糯米粉，他把一个粢饭团塞过去，“刚江小琴发消息，老周把 U 盘解密完了，关键流水被删了 —— 就剩条备注‘暗账在邓那’，厉德元说的‘邓’，应该就是经纬的审计主管邓虹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