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准时出现在长途汽车站。
老烟枪已经到了,蹲在候车室门口抽烟——这次是真点着了。旁边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些什么。
“来了?”他看见我,站起身,把烟头往地上一摁,“走吧,车快开了。”
我跟着他往里走,忍不住问:“咱们就这么去?不用跟林队说一声?”
老烟枪头也不回:“说了。她让咱们先去摸摸情况,有发现再联系她。”
我点点头,没再问。
上了车,才发现这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座椅上的皮都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车里一股霉味混着汽油味,熏得人脑仁疼。
老烟枪倒是不在乎,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闭眼就睡。
我坐他旁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七上八下的。
青乌镇,这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但想了半天,没想起来。
车开了三个多小时,中间停了两次,上来些扛着大包小包的乘客。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颠,两边的楼房变成了农田,又变成了山。
我正迷迷糊糊打瞌睡,老烟枪突然推了我一把。
“到了。”
我睁开眼,车已经停了。外面是一个小小的车站,就一个水泥台子,旁边立着块生锈的铁牌,上面写着三个字:青乌站。
下车的时候,天已经阴下来了,云压得很低,空气又闷又潮。
老烟枪站在站台上,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群山,深吸一口气。
“就是这儿。”他说,声音很轻。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镇子不大,坐落在山坳里,一条河从镇边流过。房子大多是老式的青砖黛瓦,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铺到半山腰。镇子后面是更高的山,云雾缭绕,看不清有多深。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镇子,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害怕,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盯着的感觉。
“走吧。”老烟枪拎起包,往镇里走。
我跟上去。
镇子里的街道很窄,铺着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发亮。两边是老铺子,卖杂货的,卖农具的,还有一家打铁的,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但奇怪的是,街上没什么人。偶尔看见一两个,也是上了年纪的老人,看见我们就低头走开,眼神躲躲闪闪的。
“这镇子……”我小声说。
“嗯?”老烟枪回头。
“没什么。就是觉得……冷清。”
老烟枪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走到镇子中央,有一个小广场。广场北面是一座大宅子,看着像是祠堂,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被风雨侵蚀得面目模糊。
老烟枪在广场中央停下,四处打量。
我站在他旁边,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不对。
掏出爷爷留给我的那个罗盘——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带它,就是顺手——低头一看,愣住了。
罗盘的指针正在疯狂转动,转了几圈后,停在某个方向,纹丝不动。
那个方向,正是镇子后面那座云雾缭绕的山。
“老烟枪。”我声音有点干。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罗盘,脸色变了。
“这是……”他抬头看着那座山,“你爷爷的罗盘?”
我点头。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收起来吧。这东西在这儿,太扎眼。”
我把罗盘塞回包里,心跳得厉害。
爷爷的罗盘我拿在手里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它这样。这是什么意思?那山里有东西?
老烟枪没解释,只是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镇上只有一家客栈,在广场东边,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灯笼,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精瘦,眼神精明,看见我们进来,上下打量了好几眼。
“住店?”她问。
“两间房。”老烟枪掏出身份证。
老板娘登记的时候,眼睛一直瞟着我的包——就是装罗盘那个包。
我假装没看见,四处打量客栈。
大堂不大,摆着几张八仙桌,墙上挂着几幅褪色的年画。角落里有个神龛,供着土地公,香炉里插着三根没点着的香。
办完手续,老板娘带我们上楼。楼梯嘎吱嘎吱响,木板都踩得发白了。
房间不大,但还算干净。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正对着镇子后面的山。
我放下包,站在窗前看着那座山。
山不高,但很陡,山上树很密,密得几乎看不见山体。云雾在山腰缭绕,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有人敲门。
老烟枪进来,手里拿着那个褪色的帆布包。
“看出什么了?”他问。
我摇头:“什么也没看出来。就是……心里发毛。”
老烟枪走到窗前,也看着那座山。
“那叫老君山。”他说,“三十年前,我爹就是从那山上下来的。”
我一愣:“下来?”
“对。”老烟枪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他们勘探队进山,待了七天。第八天,只有我爹一个人出来了。”
“你爹?”
“对。我爹出来的时候,疯疯癫癫的,满嘴胡话。说什么‘龙’、‘钉子’、‘不能挖’之类的。家里人把他送进医院,住了半年,稍微好点了。但问他山里发生了什么,他死活不说。”
老烟枪弹了弹烟灰,继续说:“后来他又进过一次山,说要回去找他的队友。然后就再也没出来。”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
“那周文远呢?”我问,“他怎么会留着你爹的照片?”
老烟枪摇头:“不知道。但周文远这个人,我听说过。他在这一带做风水生意很多年,专门给有钱人看宅子、改格局。他手里有那张照片,说明他跟我爹他们,可能有关系。”
“会不会他就是当年勘探队的人?”
“不像。”老烟枪说,“照片上五个人,我都查过。我爹,还有四个队员,都对得上。没有周文远。”
我想了想:“那他是怎么拿到照片的?”
老烟枪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那座山,眼神复杂。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
我们下楼一看,大堂里多了一个人。是个老头,穿着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他正跟老板娘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看那表情,像是在争什么。
老板娘看见我们下来,脸色变了变,对那老头说了句什么。老头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浑浊,但那一瞬间,我后背突然一阵发凉。
老烟枪走过去,掏出烟递上去:“老爷子,本地人?”
老头没接烟,只是盯着他看。
老烟枪也不恼,笑着说:“我是来找人的。三十年前,我爹在你们这儿失踪了。他叫——”
“你姓什么?”老头突然打断他。
老烟枪愣了一下:“姓钟。”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你爹是不是叫钟大勇?”
老烟枪脸色变了。
老头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周文远让我交给你的。”
布包和之前老鬼给的那个一模一样。
老烟枪打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本,还有一张地图。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钟大勇。
老烟枪的手在发抖。
“周文远人呢?”他问。
老头摇头:“三天前走的,说要去山里。让我把这个交给来找他的人。”
“山里?”老烟枪看向窗外那座老君山。
老头也看着那座山,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
“那座山,不能进。”他说,声音很低,“三十年前的事,你们都忘了。那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老头没回答,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你们要找的周文远,可能已经不在了。那山里的东西,醒了。”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里。
大堂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向老烟枪,他的脸色很难看。
老板娘在旁边小声嘀咕:“这个老疯子,天天说山里有东西,谁信他。”
老烟枪没理她,把笔记本和地图收起来,对我说:“上楼。”
回到房间,他打开笔记本。
纸张发黄发脆,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那是日记,记录着三十年前勘探队进山的每一天。
第一天:进山,一切顺利。当地人说山里有座古庙,我们决定去看看。
第二天:找到古庙,很奇怪,庙里没有神像,只有一个巨大的石台。石台上刻着奇怪的图案,像是龙。
第三天:在庙后发现一个洞口,很深。队长决定下去看看。
第四天:洞里太深了,走了半天没到底。但洞壁上有壁画,画着打仗的场面,还有一条巨大的龙。
第五天:到底了。下面有个很大的空间,中间有个池子,池子里……池子里有什么?我不敢写。我们都不敢说。但队长说,这发现太重要了,必须报告上面。
第六天:老李疯了,说池子里有东西在叫他。我们把他绑起来,但晚上他挣脱了,跑进池子里,再也没上来。
第七天:出事了。老张、小王、小陈……都下去了。队长拦不住。我不敢下去,我在洞口等了一天一夜。只有队长一个人上来。他浑身是血,眼睛瞪得很大,说“不能挖”、“那是龙的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是用颤抖的笔迹写的:
“我逃出来了,但我知道,它不会放过我。它在等我回去。”
老烟枪合上笔记本,久久没有说话。
我看着那本日记,后背一阵阵发凉。
“龙的坟?”我喃喃道。
老烟枪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小子。”他说,“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干什么的吗?”
我愣了一下:“看风水的啊。”
“看风水?”老烟枪笑了,但那笑容很苦涩,“你爷爷,当年是咱们这一带最有名的风水先生。他看的不是普通阳宅,是龙脉。”
龙脉?
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
老烟枪拿起那张地图,摊开在桌上。
地图很旧,手绘的,标注着老君山的地形。山里有一条线,弯弯曲曲,像一条蛇,一直延伸到山里最深处。
线的尽头,画着一个圆圈。圆圈旁边写着两个字——
龙穴。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
远处那座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被雨幕和云雾遮得严严实实。
但我知道它在。
就在那里。
在等我,或者说,等我们。
而那山里,到底有什么?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罗盘,指针一动不动,指着同一个方向。
那座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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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水小学堂】
龙脉是什么?
· 龙脉:在风水学中,“龙”指山峦的走势,“脉”指地气的流动。龙脉,就是山峦起伏、地气贯通的脉络。古人认为,天下龙脉发源于昆仑山,分为三条干龙,延伸至全国各地。
· 寻龙点穴:风水师通过观察山川形势,寻找龙脉的“生气”汇聚之处,称为“点穴”。真正的“龙穴”,是地气最旺盛的地方,适合建造阳宅或阴宅。
· 龙脉与国运:在古代,龙脉被视为关乎国运的根本。历代帝王都重视保护龙脉,严禁在龙脉上动土、采矿。传说中,秦始皇南巡、朱元璋定都南京,都与龙脉有关。
· 温馨提示:龙脉之说属于传统文化范畴,现代科学并无证实。但山清水秀之地,确实更适合人居——毕竟谁不喜欢风景好的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