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四章.盲人摸象

欧阳俊杰靠在豆浆铺的木门框上，长卷发被风撩到耳后，指尖夹着支黄鹤楼，银色打火机 “咔哒” 一声点燃。烟圈飘进豆浆的白汽里，他盯着街对面思远公司的玻璃门 —— 门还锁着，只有清洁工在擦玻璃，抹布划过玻璃的 “沙沙” 声隔着马路都能听见。“俊杰，杨宏才刚发消息，市纪委的人堵在区分局门口，说我们手里的账本是‘非法取证’，要杨宏才交出去！” 张朋攥着手机跑过来，深蓝色夹克上沾了点豆浆渍，他把手里的粗麻纸包递过去，“刚买的油条，还热着 —— 老王说这油条得配咸豆浆，你偏要甜的，跟武汉人吃热干面不放芝麻酱似的怪。”

欧阳俊杰接过油条，咬了一口，脆壳碎在嘴角，他用指尖擦掉：“非法取证？刘长卿倒会找理由… 森村诚一说过，‘权力总能给罪恶找个遮羞布’… 账本在江小琴包里？让她先送到达宏伟那，法务出身的人，总能找到‘合法留存’的法子。” 他掏出手机给张茜回微信，屏幕上跳着张茜的消息：“武汉银行查到刘长卿妻子的香港账户，昨天又进了 20 万，汇款方是‘凯达公司’—— 你别总忘了吃早饭，我今天晨会又差点迟到。”

“张茜还在操心你的早饭？” 张朋笑出声，咬着油条含糊道，“汪洋刚发视频，小眼睛眯得只剩条缝，说牛祥在武昌盯安吉公司，看见毛英发（经纬施工队副队长）进去了，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像是装着账本 —— 牛祥还说，他早上吃的鸡冠饺，肉馅塞得满，比上海的粢饭团实在多了。”

欧阳俊杰刚想回话，豆浆铺老板老王凑过来，手里拿着个空瓷碗：“后生仔，昨天有个穿黑包裙的女的来买豆浆，背着个黑包，跟你们昨天说的邓虹玉有点像 —— 她还问我‘思远公司怎么走’，我说就在对面，她就站在那看了半天，还摸了摸包里的东西，像是怕掉了。”

“邓虹玉去了思远公司？” 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车筐里的牛皮纸袋晃了晃，里面是达宏伟让她转交的法务函，“达宏伟说凯达公司和思远公司上个月有笔‘设备款’，其实是给刘长卿的好处费 —— 顾荣轩（远景审计经理）昨天偷偷联系我，说夏秀慧之前让他改远景的审计报告，他没敢，怕出事。”

欧阳俊杰弹了弹烟蒂，灰落在青石板路上：“顾荣轩？程芳华（经纬财务主管）之前说过，他跟夏秀慧不对付，总在账本上挑夏秀慧的错… 现在看来，他是怕被夏秀慧拉下水。” 他指了指思远公司的玻璃门，“老王，思远公司的人一般几点上班？”

“八点半！” 老王擦着铜锅，“老板姓赵，天天踩着点来，还总带个保温杯，里面泡着枸杞 —— 昨天邓虹玉走后，没过半小时，张乐伟就来了，在门口转了两圈，还打电话说‘邓虹玉肯定藏在里面’，然后就开车走了。”

张朋掏出打火机也点了支烟，烟味混着豆浆香：“张乐伟也找邓虹玉？他不是被市局的人带走了吗？怎么还能出来？”

“刘长卿的手段… 你还不清楚？” 欧阳俊杰冷笑一声，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市局的人说是‘问话’，其实就是放他出来找账 —— 阿加莎说过，‘罪犯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却忘了旁观者的眼睛’… 老王，你见过思远公司的员工吗？有没有个叫成文彬的？”

“成文彬？” 老王想了想，“有！上周来买过豆浆，穿个迷彩服，说是经纬施工队的队长 —— 他还跟我说，思远公司欠经纬的工程款，赵老板总拖着不给，两人还吵过架。”

江小琴突然掏出手机，屏幕上是杨宏才的消息：“市纪委的人去了达宏伟的律所，要查账本！我拦着他们，他们说‘再拦就抓你’—— 邓虹玉刚才给我发了条微信，就三个字‘救我’，定位在思远公司后院！”

“救我？” 张朋猛地站直，油条掉在地上，“我们快去思远公司后院！别让邓虹玉出事！”

欧阳俊杰却按住他的胳膊，指尖还夹着没抽完的烟：“别急… 你看思远公司门口那辆黑色轿车，车牌最后两位是‘89’—— 上次在远景楼下见过，是刘长卿的专车。我们现在过去，就是自投罗网。” 他指了指豆浆铺后院，“老王，你后院是不是有个小胡同，能通到思远公司后院？”

老王点头，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有！不过得绕两步，还得经过李奶奶的菜园子 —— 她种的青菜刚冒芽，别踩着了！”

几人跟着老王往后院走，胡同里飘着李奶奶腌菜的酸香，青菜叶子上的露珠沾湿了欧阳俊杰的裤脚。“前面就是思远公司后院的铁门！” 老王指了指前面，“我就在这等你们，要是有穿警服的来，我就咳嗽三声！”

欧阳俊杰轻轻推开铁门，后院里堆着几个纸箱，上面写着 “思远公司 —— 耗材”。突然，传来女人的哭声 —— 是邓虹玉！“张乐伟！你别过来！账本我已经藏起来了，你找不到的！”

“藏在哪了？刘科长说了，你要是交出来，还能饶你一命！” 张乐伟的声音带着威胁，“不然，我就把你绑去码头，让你跟侯兴为一样，永远别回上海！”

欧阳俊杰赶紧冲过去，手里的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张乐伟！住手！”

张乐伟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却被赶来的雷刚和闫尚斌拦住 —— 两人是达宏伟叫来的，刚从律所赶过来。“跑啊？” 雷刚笑着，警官大学的训练没白费，一把抓住张乐伟的胳膊，“你以为刘长卿能保你一辈子？”

邓虹玉坐在地上，黑色的包掉在旁边，里面的账本露了一角。江小琴赶紧扶起她：“邓姐，你没事吧？账本还在吗？”

邓虹玉点点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在… 我藏在那边的纸箱里，写着‘耗材’的那个 —— 夏秀慧刚才也来了，说刘长卿让她来拿账本，我跟她吵了一架，她就走了，还说‘刘科长不会放过你’。”

欧阳俊杰捡起账本，指尖划过上面的字迹：“这账本里，记着刘长卿收侯兴为、姜小瑜贿赂的证据，还有凯达、思远公司给远景的‘好处费’… 厉德元（远景副经理）肯定也参与了，不然张乐伟不敢这么嚣张。”

突然，胡同里传来老王的咳嗽声 —— 三声！“不好！刘长卿的人来了！” 张朋赶紧把账本塞进江小琴的包里，“江姐，你先带邓虹玉走，从李奶奶的菜园子绕去律所，我和俊杰、雷刚他们拦着！”

江小琴点点头，扶着邓虹玉往后院后门走。刚走没几步，就看见刘长卿带着两个穿警服的人走进来，肩章上的星星晃得人眼晕。“欧阳俊杰！张朋！” 刘长卿冷笑一声，“你们非法闯入思远公司，还绑架证人，胆子不小啊！”

“绑架证人？” 欧阳俊杰靠在纸箱上，长卷发被风刮得飘起来，“刘科长，张乐伟威胁邓虹玉，我们是来救人的 —— 倒是你，让市局的人放张乐伟出来找账，还让夏秀慧帮忙，这算什么？‘合法办案’？”

刘长卿的脸沉下来：“我看你们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们抓起来，带回市局问话！”

“慢着！” 杨宏才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车筐里放着区纪委的函，“刘科长，区纪委刚发函，说张乐伟、夏秀慧是‘重点嫌疑人’，要由区局看管，市局无权干涉 —— 还有，你妻子香港账户的汇款记录，区纪委也查到了，你最好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刘长卿愣住了，没想到区纪委会这么快行动。“你们… 你们别得意！” 他指着欧阳俊杰，“这案子还没完！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看着刘长卿被杨宏才带走，张朋松了口气，掏出烟点上：“俊杰，这次多亏了区纪委，不然我们真要被刘长卿抓了 —— 这账本到手，是不是离真相近点了？”

欧阳俊杰接过老王递来的热豆浆，喝了一口，甜香暖到胃里：“近点？才刚摸到边而已… 邓虹玉说夏秀慧还知道更多暗账，厉德元没露面，顾荣轩还没说实话，邵艳红的宏昌装饰跟凯达公司的往来还没查，武汉那边牛祥盯着的毛英发也没动静… 这案子，像武汉的豆皮，得一层一层煎透，急不得。”

雷刚擦了擦额头的汗：“那我们接下来查什么？思远公司的赵老板？还是顾荣轩？”

“先查思远公司的工程款！” 欧阳俊杰放下豆浆碗，碗底还剩点白糖渣，“成文彬说思远欠经纬的工程款，赵老板拖着不给 ——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说不定跟暗账有关… 阿加莎说过，‘看似无关的小事，往往藏着破案的关键’… 还有，让牛祥盯着毛英发，他是经纬施工队的副队长，肯定知道程芳华和邓虹玉的矛盾。”

江小琴带着邓虹玉回来，邓虹玉手里拿着个笔记本：“这是我偷偷记的夏秀慧的错账记录，每次她故意在小数点后两位出错，都是为了把钱转到刘长卿的账户 —— 程芳华其实知道，只是不敢说，怕被刘长卿报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