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五百一五章.受制于人
“程芳华知道?” 张朋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以找程芳华问话!她是经纬的财务主管,肯定还知道更多!”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指尖敲着笔记本:“现在还不是时候… 程芳华胆小,刘长卿还没倒,她不会说实话的 —— 我们得等,等刘长卿的关系网破了,她才敢开口。”
太阳渐渐升高,晨雾散了,虬江路的人多了起来。老王的豆浆铺前排起了队,油条的香味飘得更远。欧阳俊杰靠在木门框上,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手里的烟燃到了尽头。“这案子,还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他轻声说,长卷发遮住了眼底的光,“就像这豆浆,得慢慢熬,才能熬出最浓的香。”
上海静安寺旁的弄堂里,“阿珍本帮菜” 的煤炉正炖着红烧肉,酱油香混着冰糖的甜气,从油腻的木窗缝里飘出来。老板娘阿珍系着蓝布围裙,用铁铲翻动锅里的油豆腐,“滋滋” 声裹着上海话喊:“后生仔,侬要的浓油赤酱红烧肉来咯!”
欧阳俊杰坐在靠窗的木桌旁,长卷发垂在深灰衬衫上,指尖夹着支没点燃的黄鹤楼 —— 小馆里挂着 “禁止吸烟” 的红牌,他把烟盒塞进夹克内袋,目光落在对桌那个戴黄色安全帽的男人身上。男人正扒着米饭,安全帽上印着 “经纬混凝土” 的字样,袖口沾着水泥渍,是成文彬。
“俊杰,刚雷刚发来消息,思远公司的赵老板今早没去公司,他老婆说‘去外地催款了’,可闫尚斌查了他的车票,根本没买过长途票。” 张朋端着两碗米饭过来,深蓝色夹克蹭到木桌角,掉下来半粒去年的饭粒,“达宏伟还说,账本里有几笔‘耗材款’,对应的发票全是空白的,章都没盖 —— 跟武汉的皮包公司似的,光有壳子没内容。”
欧阳俊杰用筷子夹起块油豆腐,吸满了肉汁的豆腐在嘴里爆香:“空白发票… 阿加莎说过,‘虚假的凭证里,藏着最真实的谎言’… 你看对桌的成文彬,安全帽上的水泥渍是新的,裤脚还沾着经纬工地的黄砂,却来这吃本帮菜 —— 他平时在工地,不都吃 15 块钱的盒饭?”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成文彬正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赵老板肯定把发票藏起来了… 刘科长那边又催了… 再找不到,我们都得完蛋…” 挂了电话,他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杯沿还沾着今早吃的鸡冠饺碎屑 —— 那是武汉的吃食,在上海很少见。
“鸡冠饺的碎屑?” 欧阳俊杰挑了挑眉,长卷发晃了晃,“他从武汉带的?还是上海有武汉早点铺?” 正说着,他的手机震了,是张茜的微信:“武汉银行查到刘长卿在武昌有个账户,上个月转了 30 万给‘宏昌装饰’—— 邵艳红的公司!我中午吃的热干牛肉面,17 块钱,牛肉片薄得跟纸似的,不如你带的武昌那家好吃。”
“邵艳红的宏昌装饰?” 张朋差点把饭粒喷出来,“她不是在天津吗?怎么跟刘长卿的武汉账户扯上关系了?汪洋刚发视频,小眼睛眯得跟缝似的,说牛祥在武昌盯毛英发,看见毛英发跟程芳华在巷子里吵架,程芳华把个塑料袋扔在地上,毛英发捡起来就跑,跟抢武汉的油饼似的急。”
欧阳俊杰刚想回话,成文彬突然站起身,黄色安全帽往胳膊下一夹,往小馆后门走。“跟上。” 欧阳俊杰拽了张朋一把,两人假装付钱,跟着成文彬往后巷走。后巷堆着几个黑色垃圾袋,飘着红烧肉的剩汤味,成文彬正对着电话喊:“厉经理,我真没找到空白发票!赵老板肯定藏在他老婆的首饰盒里了 —— 上次我看见他给老婆买了个金镯子,盒子比武汉的欢喜坨还大!”
“厉经理?厉德元?” 张朋压低声音,“远景的副经理,他怎么跟成文彬联系上了?”
欧阳俊杰靠在垃圾桶旁,掏出打火机点燃黄鹤楼,烟圈飘在后巷的潮湿空气里:“厉德元是远景的二把手,张乐伟是他下属,成文彬是经纬的施工队队长… 这关系比上海的弄堂还绕… 森村诚一说过,‘利益是最好的纽带,能把毫不相干的人绑在一起’。”
突然,成文彬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巷口跑 —— 他看见欧阳俊杰的影子了!张朋刚想追,欧阳俊杰按住他:“别急… 他跑不远… 你看他口袋里露出来的半截纸,是思远公司的仓库钥匙 —— 早上老王说思远仓库的‘耗材’箱,说不定装的就是空白发票。”
两人回到小馆时,阿珍正收拾桌子,看见他们就笑:“侬俩刚才跟那戴安全帽的走啦?他上次来还说,经纬的姜总抠得很,连工地的饮用水都要省,哪像侬俩,红烧肉点两份!”
“姜总?姜小瑜?” 欧阳俊杰坐回木桌,指尖敲着桌面,“阿珍,你见过姜小瑜来这吃饭吗?”
“见过!上个月跟个穿警服的来的,那警服男看着官不小,说话跟命令似的,姜总还给他夹菜,跟武汉人伺候贵客似的。” 阿珍擦着桌子,油腻的抹布在木桌上划出 “沙沙” 声,“那警服男还说‘账本的事别让外人知道’,姜总点头跟捣蒜似的。”
张朋掏出手机给江小琴发消息:“江姐,查一下上个月姜小瑜有没有跟刘长卿一起吃过饭 —— 阿珍说他们来这吃过,还提了账本!”
“不用查了。”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蒂摁在空碗里,“那警服男就是刘长卿… 他跟姜小瑜早就勾结了… 账本里的‘好处费’,一半进了他的口袋,一半给了侯兴为 —— 邓虹玉的笔记本里,肯定记着这笔账,只是她没敢说。”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又震了,是汪洋的视频电话。屏幕里,汪洋的小眼睛笑成条缝,背景是武昌的热干面摊,牛祥正举着个塑料袋里的鸡冠饺:“俊杰!我跟你说,毛英发捡了程芳华的塑料袋,里面是银行流水单!上面有凯达公司给刘长卿的汇款记录 —— 程芳华肯定是怕被刘长卿灭口,才偷偷把流水单给毛英发的!”
“毛英发敢收?” 张朋凑过来看屏幕,“他就不怕刘长卿找他麻烦?”
牛祥嚼着鸡冠饺,声音含糊:“怕个屁!他跟我说,经纬的施工队欠了他三个月工资,姜小瑜还想把他开除 —— 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跟武汉的苕面窝似的,炸糊了就不怕再焦!”
挂了电话,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赶过来,车筐里放着个牛皮纸袋:“杨宏才说,区纪委找刘长卿问话,他一口咬定‘账本是伪造的’,还说我们‘诬陷公职人员’—— 这是顾荣轩偷偷给我的,远景的审计报告,他说夏秀慧改了其中几页,把‘亏损’改成了‘盈利’,好掩盖给刘长卿的钱。”
欧阳俊杰接过审计报告,指尖划过 “夏秀慧” 的签名:“顾荣轩现在才敢拿出来… 之前怎么不说?”
“他怕厉德元报复!” 江小琴坐在木凳上,掏出纸巾擦汗,“厉德元上个月找过他,说‘再乱说话,就让你在上海待不下去’—— 顾荣轩的老婆孩子都在上海,他不敢赌。”
成文彬没追上,空白发票没找到,顾荣轩的审计报告缺了几页,毛英发手里的流水单还没拿到… 张朋看着桌上的红烧肉残渣,叹了口气:“俊杰,这案子跟没炖透的红烧肉似的,外面香,里面还生着呢 —— 啥时候才能查到头啊?”
欧阳俊杰把审计报告塞进纸袋,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他走到小馆门口,点燃一支黄鹤楼:“急什么… 武汉的豆皮要煎三层,一层灰面,一层鸡蛋,一层糯米,少一层都不香… 这案子也一样,得等线索全凑齐了,才能看出门道… 你看弄堂口那辆白色面包车,车牌最后两位是‘34’—— 上次在远景楼下见过,是厉德元的车,他在盯着我们呢。”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面包车的车窗贴着深色膜,根本看不见里面的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回去吃红烧肉。” 欧阳俊杰转身走回小馆,“厉德元盯着我们,说明他慌了… 阿珍的红烧肉还没凉,再不吃,就跟武汉的热干面似的,坨了就不好吃了… 案子也一样,得慢慢等,等他露出马脚。”
阿珍见他们回来,又端上一碗红烧肉:“侬俩咋又回来了?是不是我做的红烧肉比上海的其他馆子好吃?”
欧阳俊杰夹起块肉,笑着说:“是好吃… 就是比武汉的红烧肉甜了点 —— 武汉人吃肉,要放辣椒,跟破案似的,得有点辣劲才有意思。”
弄堂里的煤炉还在炖着肉,酱油香飘得更远。厉德元的面包车还停在巷口,没人知道他在里面看着什么。欧阳俊杰吃着红烧肉,心里清楚,这案子才刚掀开一角 —— 空白发票、银行流水、改了的审计报告,这些线索像弄堂里的岔路,一条连着一条,要想走到头,还得走很久很久。
上海曹家渡菜市场的晨市正闹,卖生煎包的摊位前排着长队,铁锅里的生煎 “滋滋” 冒油,肉馅的香气裹着葱花味飘满整条街。摊主老李用长竹筷翻着生煎,上海话喊得响亮:“新鲜出炉的生煎哦!底脆肉多,侬要几两?”
欧阳俊杰靠在菜场入口的梧桐树下,长卷发被晨风吹得搭在浅灰衬衫领口,指尖夹着支黄鹤楼,银色打火机 “咔哒” 响了一声 —— 菜场里贴着 “禁止吸烟” 的绿牌,他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目光落在斜对面卖蔬菜的摊位前:一个穿米色风衣的女人正挑青菜,手里拎着个黑色手提包,包链上挂着个小锁盒,是思远公司赵老板的妻子林秀琴。
“俊杰,刚闫尚斌发来消息,赵老板的车在黄浦江码头找到了,车里空无一人,就剩个空的首饰盒 —— 跟成文彬说的‘比武汉欢喜坨还大’的盒子一模一样。” 张朋攥着手机跑过来,深蓝色夹克口袋里露出半截油条,“达宏伟还说,顾荣轩补了那几页缺的审计报告,上面写着远景去年‘盈利’的钱,其实是凯达公司转的‘监理费’,转头就进了刘长卿老婆的香港账户。”
欧阳俊杰抬眼,看着林秀琴把挑好的青菜递给摊主,手指却反复摩挲着手提包的锁盒:“锁盒… 阿加莎说过,‘人们藏秘密的容器,总比秘密本身更显眼’… 你看她的包,拉链没拉严,露出来半截白色纸片,像极了账本里的空白发票 —— 赵老板没去外地催款,她却来菜场买三天的菜量,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