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六章.鱼目混珠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林秀琴正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低：“… 发票在锁盒里… 刘科长的人在跟着… 你别过来…” 挂了电话，她匆匆付了钱，拎着菜和手提包往菜场后门走，脚步急得像武汉早高峰赶公交的人。

“跟上。” 欧阳俊杰把烟塞进烟盒，拽着张朋往菜场里钻。菜场里满是讨价还价的声音，卖鱼的摊位前水花四溅，卖豆制品的阿婆正用武汉话跟顾客聊天 ——“侬这干子没武汉的香，武汉的五香干子要卤三遍！” 两人绕开推着菜筐的小贩，跟着林秀琴往后门的小巷走。

小巷里堆着几个装菜的竹筐，飘着生煎的剩油味，林秀琴正对着电话喊：“厉经理，我真不敢把发票给你！赵老板说这是保命的东西… 刘科长的人刚才在菜场盯着我，跟盯武汉的油饼摊似的紧！”

“厉经理？又是厉德元？” 张朋压低声音，“他怎么连赵老板的老婆都能联系上？这关系比上海的地铁线路还乱。”

欧阳俊杰靠在竹筐旁，掏出打火机点燃黄鹤楼，烟圈飘在潮湿的空气里：“厉德元是远景副经理，凯达、思远都是远景的合作方… 利益链就像武汉的热干面芝麻酱，沾到哪都甩不掉… 森村诚一说过，‘罪恶的网络里，没有真正的旁观者’。”

突然，林秀琴挂了电话，转身就往巷口跑 —— 她看见巷口停着辆黑色轿车，车牌最后两位是 “62”，是刘长卿下属的车！张朋刚想追，欧阳俊杰按住他：“别急… 你看她慌得把锁盒掉在地上了… 等她跑远了再捡，免得被刘长卿的人盯上。”

林秀琴跑没影后，欧阳俊杰捡起锁盒，黄铜锁身还带着体温。他掏出根细铁丝 —— 从部队带的老物件，三两下就把锁撬开了：里面果然装着十几张空白发票，上面还沾着点口红印，是林秀琴的。“你看发票边角，有思远公司的章印，只是没盖全… 赵老板是故意没盖章，留着当把柄。”

张朋刚想把发票塞进夹克口袋，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 —— 是厉德元的人！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正往这边走，手里还拎着个黑色塑料袋。“快跑！” 欧阳俊杰把锁盒和发票塞进张朋口袋，拽着他往菜场侧门跑，绕进卖生煎的摊位后。

老李见他们慌慌张张，笑着递过两个生煎：“后生仔，侬俩咋跟躲城管似的？刚有个穿黑西装的来问，有没有见两个拎包的男人，我跟他说‘没见着’—— 侬俩帮我看摊，我去给侬俩盛碗豆浆。”

躲在摊位后，张朋咬了口生煎，滚烫的肉馅汁烫得他直呼气：“俊杰，这发票到手，是不是能定赵老板的罪了？”

欧阳俊杰喝着豆浆，目光落在菜场入口 —— 刘长卿的车还停在那，车窗贴着深色膜：“定不了… 发票是空白的，没盖章没签字，刘长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说是‘伪造的’… 你看林秀琴跑的时候，手提包里还掉了张纸条，上面写着‘码头仓库 3 号’—— 赵老板肯定藏在那。”

正说着，欧阳俊杰的手机震了，是张茜的微信：“武汉银行查到邵艳红的宏昌装饰，上个月从武昌转了 20 万给毛英发 —— 毛英发说这是‘工资补偿’，可经纬根本没欠他这么多！我下午吃的豆皮，分层没煎好，糯米都漏出来了，不如你妈做的好吃。”

“毛英发收了邵艳红的钱？” 张朋差点把豆浆喷出来，“他不是跟程芳华要流水单吗？怎么又跟邵艳红扯上关系了？汪洋刚发视频，小眼睛眯得跟黄豆似的，说牛祥在武昌盯程芳华，看见程芳华跟郝佳妍（侯兴为同事）在茶馆见面，郝佳妍给了程芳华个信封，跟武汉的汽水包子似的鼓。”

欧阳俊杰刚想回话，老李跑回来，手里拿着个牛皮纸袋：“刚有个穿警服的女同志让我给侬俩的，说是‘江姐’让带的。” 打开纸袋，里面是江小琴的字条：“区纪委被市纪委压了，刘长卿说要‘收回’所有涉案证据，杨宏才让我们先把发票藏到达宏伟律所 —— 顾荣轩说夏秀慧要跑，已经买了去香港的机票。”

“夏秀慧要跑？” 欧阳俊杰皱了皱眉，长卷发垂下来遮住半只眼睛，“她肯定是怕刘长卿灭口… 厉德元让她改审计报告，她手里肯定有刘长卿的把柄 —— 跟赵老板一样，都想留条后路。”

两人刚走出菜场，就看见江小琴骑着电动车过来，车筐里放着个保温桶：“杨宏才说刘长卿的人在律所门口盯梢，我们先去雷刚那 —— 这是我妈做的上海菜饭，侬俩垫垫肚子。” 打开保温桶，菜饭里的咸肉香飘出来，还混着点青菜碎。

吃着菜饭，江小琴掏出手机：“顾荣轩说，远景的朱雅逸（工程部科员）知道夏秀慧的去向，朱雅逸跟夏秀慧是闺蜜，上次夏秀慧改报告，朱雅逸还帮她抄过数据 —— 只是朱雅逸怕被牵连，不敢说。”

“朱雅逸…” 欧阳俊杰指尖敲着保温桶，“她肯定知道夏秀慧藏在哪… 你看菜场里卖豆制品的阿婆，刚才跟林秀琴聊过天，说林秀琴上周买了去香港的船票 —— 赵老板和夏秀慧，怕是要一起跑。”

张朋把最后一口菜饭塞进嘴里：“俊杰，我们现在有发票，知道赵老板藏在码头仓库，还知道朱雅逸能找到夏秀慧，是不是离真相近点了？”

欧阳俊杰站起身，掏出烟点燃，烟圈飘在菜场的烟火气里：“近点？就像武汉的热干面，刚加了芝麻酱，还没放酸豆角丁呢… 刘长卿还没动，厉德元还在躲，邵艳红的宏昌装饰还没查，这案子，得等所有调料都加齐了，才够味… 你看那辆黑色轿车，还在跟着我们 —— 厉德元的人没走，说明他们比我们还急着找赵老板。”

江小琴骑着电动车在前，欧阳俊杰和张朋跟在后面，往雷刚的住处走。菜场的生煎摊还在 “滋滋” 冒油，老李的声音飘过来：“后生仔，下次来吃生煎，我给侬多放醋！”

欧阳俊杰挥了挥手，心里清楚，这案子才刚摸到新的岔路 —— 空白发票、码头仓库、朱雅逸的线索，像菜场里的菜摊，一个连着一个，要想理清，还得在这市井烟火里，慢慢找下一个线索。

上海老西门的 “老吴黄鱼面” 店刚开炉，煤气管子 “嘶嘶” 送着气，铁锅里的黄鱼煎得金黄，鱼油 “滋滋” 溅在灶台上，混着雪菜的鲜气飘出半条街。老板老吴系着油污的白围裙，用长柄勺舀起奶白色的面汤，往蜡纸碗里盛：“后生仔，侬要的黄鱼面来咯！雪菜多放了点，鲜得很！”

欧阳俊杰靠在店外的梧桐树干上，长卷发被秋风吹得扫过浅灰衬衫的袖口，指尖夹着支黄鹤楼，银色打火机 “咔哒” 响了两声 —— 店里贴着 “禁止吸烟” 的红贴纸，他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目光落在玻璃门内：一个穿浅蓝衬衫的女人正捏着筷子发抖，碗里的黄鱼面没动几口，是远景工程监理公司的朱雅逸。

“俊杰，刚闫尚斌发来消息，黄浦江码头仓库 3 号空了！就剩个沾着黄砂的安全帽，上面印着‘经纬’—— 成文彬的人肯定先去过，跟武汉抢油饼似的快。” 张朋攥着手机跑过来，深蓝色夹克口袋里露着半截蜡纸，是早上买的油条渣，“达宏伟说市纪委的人昨天去了律所，翻了顾荣轩补的审计报告，还说‘这报告不算数，得重新查’—— 明摆着是刘长卿在压事！”

欧阳俊杰抬眼，看着朱雅逸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黄鱼，指尖反复摩挲着衬衫口袋，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朱雅逸… 阿加莎说过，‘紧张的人总会在小事上露马脚’… 她平时在远景，吃工作餐都要把碗舔干净，今天黄鱼面动都不动，口袋里还鼓鼓的，像是藏了纸条。”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朱雅逸突然掏出手机，声音压得能被面汤的 “咕嘟” 声盖过：“… 夏姐，我不敢去浦东… 刘科长的人昨天在我家楼下盯梢… 那地址我记在笔记本里了…” 挂了电话，她匆匆掏出钱包付钱，手一抖，个黑色笔记本掉在地上，封面印着 “远景工程” 的 logo。

“跟上。” 欧阳俊杰把烟塞进烟盒，拽着张朋往店里走。老吴见他们进来，笑着端上两碗面：“侬俩来得巧，最后两条野生黄鱼，熬的汤鲜得能掉眉毛 —— 武汉来的后生仔，要不要加辣？跟你们的热干面似的。” 两人假装吃面，看着朱雅逸捡起笔记本，往店后门的小巷走。

小巷里堆着几个装面汤的空桶，飘着鱼油的腥味，朱雅逸正对着电话喊：“厉经理，我真不知道夏秀慧在哪！那笔记本里的地址是假的… 刘科长要是知道我帮夏姐，会让我跟赵老板一样消失的！”

“厉德元又找她？” 张朋压低声音，用筷子挑着面里的雪菜，“这女的到底站哪边？跟武汉的三鲜面似的，肉丝、青菜全混在一块，分不清。”

欧阳俊杰靠在空桶旁，掏出打火机点燃黄鹤楼，烟圈飘在潮湿的空气里：“她两边都怕… 帮夏秀慧是闺蜜情，怕厉德元是怕丢工作… 森村诚一说过，‘在罪恶里挣扎的人，比罪犯更难猜’… 你看她掉的笔记本，刚才捡的时候，页脚夹着半张碎纸，像是地址的一部分。”

突然，巷口传来脚步声 —— 是厉德元的两个手下！穿黑夹克的男人正往这边走，手里拎着个黑色塑料袋，里面像是装着工具。朱雅逸吓得转身就跑，笔记本又掉在地上，这次没敢捡。张朋刚想追，欧阳俊杰按住他：“别急… 等她跑远了再拿笔记本，免得被他们当成一伙的。”

两个黑衣人走后，欧阳俊杰捡起笔记本，封面还带着朱雅逸的体温。他掏出细铁丝，三两下撬开密码锁 —— 里面夹着张折叠的纸，是夏秀慧的地址：浦东张江镇的 “老弄堂民宿”，但地址被撕了一半，只剩 “张江镇” 和 “弄堂民宿” 几个字。“你看纸边的撕痕，是新的… 她故意撕的，怕被厉德元的人找到。”

张朋刚想把笔记本塞进夹克口袋，老吴端着两碗面汤走过来：“后生仔，侬俩咋躲在这吃烟？刚才那女的跑的时候，把钱包掉在我店里了，里面有张身份证 —— 朱雅逸，远景工程的，侬俩认识？” 说着，他递过钱包，里面还夹着张武汉的热干牛肉面发票，是上周在武昌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