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凌晨,余睦缓缓睁开眼,看到身边熟睡的渝梦铃,稍稍松了口气。
门前的火光还微弱亮着,一想到眼下的处境,他用力拍了拍脑门,强迫自己清醒。
“嘘~”
一双手悄无声息伸来,余睦下意识屏住呼吸,朦胧中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不用那么紧张。但我提醒你,那盏灯确实能隐匿,不过对某些东西来说,反而是在暴露你的位置。”
余睦没说话,这点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他没有更好的选择。
“要不要做个交易?”
“现在外面有个人影,你开门,你们两个都得死。”
“可你不开门,房间里的东西,也会把你们吃干抹净。”
余睦眼神一沉。
房间里有东西?
他扫视一圈,一切都很正常,非要说不对劲的地方……
心念一动,安睦笺浮现在掌心,淡金色纹路在瞳孔里流转。余睦看向床边。
阴影朦胧中,血红色的信笺正贴在渝梦铃的手腕上,纸片向外蔓延,裹着刺骨的猩红。
“怎么回事?”
眼看渝梦铃快要被那片红雾包裹,虚影忽然挡在余睦身前。
“先别过去。这女孩死愿缠身,现在缠上她的,不是普通墟骸,是她内心的映照。”
“你贸然冲过去,只会把事情搞砸。”
见虚影神色严肃,余睦也压下冲动,没有轻举妄动。
“为什么帮我?”
虚影摆了摆手,语气懒洋洋的:“你可是我的交易对象,作为卖家,给点小福利,不是很正常吗?”
看着她脸上那点若有若无的鄙夷,余睦有点尴尬——他这是被鄙视了?
他摇摇头,安睦笺泛起微光,金色锁链缓缓延伸出去。
“你想干什么?”虚影一脸疑惑。
余睦目光凝定,操控锁链轻轻靠近渝梦铃,将整张床裹成一个金色的光球。
一瞬间,神圣温和的力量散开,像是在驱散什么。
虚影见状,忍不住轻拍了下手:“没想到才这么会儿,你对秩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别人指点的而已。”余睦淡淡开口,全神贯注操控锁链。
他额头渗出冷汗,神情明显吃力。
一只虚幻的小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让你贷点款,回头我可要收利息的。”
话音落下,余睦只觉体内愿力疯狂回流,像一股暖流直冲天灵盖。
这么猛?
砰砰砰——
他刚稳住力量,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是那个诡影?
火灯剧烈闪烁,灯里那张枯瘦的和尚脸嘴巴微张,像是在低声诵经。
敲门声戛然而止,四周陷入死寂。
“吃……不下……”
这道意念刚传入脑海,房门就被一股恐怖力量轰然炸开。
灯影摇晃,门外空无一人。
可一股致命的危机感,瞬间攥住余睦全身。
“梦铃!”
余睦低喝一声,声音裹着金色波纹,席卷整个房间。
漆黑的诡手从黑暗里探出,那些金色波纹,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捏住,硬生生停在半空。
余睦瞳孔骤缩。
开什么玩笑?
一旁的虚影眯起眼,语气难得严肃:“还真是麻烦……”
桀桀——
诡笑弥漫,黑影面部裂开,涌出猩红墟气,眨眼间覆盖整个房间。
守序的金色纹路被不断侵蚀,连金色锁链都变得虚幻。余睦遭到反噬,半跪在地,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
虚影小手一挥,墨黑色墟气如潮水般护住余睦,将外面的猩红隔绝在外。
“这都什么跟什么,这种级别的东西,怎么会盯着你?”
话音落下,虚影鬼魅般闪到余睦身后,伸手一碰半空中的安睦笺,轻轻撕下一角,弹向黑影面门。
黑影故技重施,伸手去抓那片纸角。
可触碰的瞬间,墨黑色火焰骤然腾起,硬生生烧穿它的诡手,径直轰在面门。
黑影身体僵住。
墨黑火焰缓缓散开,金色秩序锁链带着纹路疯狂延展,狠狠贯入黑影体内。
滋滋——
皮肉被灼烧的声音刺耳响起。黑影发出尖锐尖叫,在地上剧烈挣扎。
头颅、心脏、四肢不断开裂,无数裂口涌出猩红墟气;黑暗深处,金色锁链穿梭缠绕,将它死死捆住。
五分钟后,黑影彻底干枯,像一具干尸,躺在地上没了声息。
余睦呆呆看着这一切,像在做梦。
一旁的虚影喘着气,脸色也透着疲惫。
“谢谢……”他低声道。
虚影咂了咂嘴,对着他翻了个白眼,竖起一根手指,一脸又气又无奈:
“你小子指定有毒,专招这种怪物。这下好了,为了把你的秩序锁链送进去,我不得已烧了自己的墟气,你知道补回来多麻烦吗?”
看她情绪激动,余睦挠了挠头。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点。
他勉强撑起身,对着虚影微微躬身:“这次全靠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见他一脸诚恳,虚影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没再像之前那样挑逗,只是抱着胳膊,气鼓鼓地站在那儿。
余睦哭笑不得,摇了摇头,转向渝梦铃。
女孩表情安详,那些血红色的纸片已经全被信笺吸了回去,一切像没发生过。
可刚才那股死寂的怨念,还在余睦脑海里挥之不去。
死愿……到底是什么?
他轻手轻脚走到床边,看女孩睡得安稳,没忍心打扰。
走到门口,他摘下人尚火灯。灯里早已油尽灯枯,那张和尚脸也烧成了焦炭。
余睦轻轻一碰,灰飞烟灭。
他沉默片刻。
这盏灯虽有代价,却从头到尾都在拼命护着他。
代价是小事,这份忠诚,才最让他惋惜。
他默默把灯收好,打算等找到机会,好好埋了,也算给它一个交代。
虚影看着他的动作,神色复杂。
“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余睦轻声问,语气温和了很多。
虚影沉默了片刻。
“梦离人——你的笺号。”
——
余睦一怔。
笺号?
他想起自己的信笺,脸色微微变幻。
虚影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身影显得有些憔悴,渐渐变得透明。
“你要守住秩序,那是你活下去的本钱。守序者之所以重要,不过是‘底线’两个字。”
“你愿意的话,叫我梦离就好。不过,你现在看到的不是我的真身,只是个接了委托的老人,不得已帮你撑过这一关……”
余睦手指猛地攥紧,语气里藏着不舍:
“你要走了?”
梦离撇了撇嘴,又变回那副腹黑模样,轻声挑逗:
“怎么?这就想我了?放心,我可是你老板,利息没收够之前,我不会走的。”
——
余睦彻底放弃挣扎。
这人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完全跟不上。
“先暂时待在这儿,外面情况不明,贸然出去太危险。梦铃……必须留在这里。”
梦离人点了点头。
“你救了她,算是你第一次墟纹任务。愿相师只要满足条件,谁都有可能成为。”
“善意提醒一句:你是因为善良救了她,可这事儿不算好事。虽说误打误撞成了愿相师,但她身上的死愿,没几个人敢碰。你最好想清楚。”
余睦没有出声。
真到了那一步,他……会选择丢下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