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先生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拿起醒木,用力一拍:“哦、刚刚说到哪儿了?哦...想起来了!咱们接着说——”
风倾雪立刻眉眼弯弯,露出甜甜的笑容,转头对老妇人晃了晃小手:“这位妈妈对吧?雪儿的吃食可要快点送上来哦,我听书的时候,最喜欢吃点心啦。”
“哎!好嘞好嘞!马上就送!马上就送!”老妇人连连应下,点头哈腰道。
风倾雪满意地点点头,小心翼翼把玉佩挂回腰间,提起素白的裙摆,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楼梯,只留下一屋子依旧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喘的人。
直到风倾雪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楼下一众人还僵在原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有人双腿发软,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们刚才……居然还在打主意,让人皇的亲传弟子……来陪酒?”
一想起鸿蒙间流传的那些传闻。
百万年前天下大乱,人皇一人一剑横空,杀到鸿蒙战栗、万族臣服。
那一战太过惨烈,万族法脉断层,无数传承就此断绝。
也正因如此,人族才真正登顶为尊,人皇也成了鸿蒙禁忌,成了世人口中闻之色变的灭世杀神。
那是真正的一怒浮尸千万,一言能定乾坤。
众人越想越心惊,后背一阵阵发凉,头皮都麻了。
若是刚才哪位公子真敢上前骚扰……
别说他们自己,恐怕连这整条街、整个城镇,都要被人皇的怒火瞬间碾成飞灰。
老妇人抚着狂跳的心口,后怕得直闭眼:“万幸啊万幸……幸亏我刚才没糊涂,幸亏没得罪这位小祖宗……”
整座翡翠楼内静得可怕,只剩下说书先生发颤的讲述声,与众人压抑到极致、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
“我靠——完了!”
一道惊惶的低吼猛地炸开,那人脸色煞白,“杜子腾!那货在楼上!咱们这地界第一纨绔,无法无天惯了!他看见这么个绝色美人,肯定要凑上去招惹啊!”
老妇人脸色骤变,魂都吓飞了:“坏了!”
她连仪态都顾不上,提着裙摆疯了一般往楼上冲。
刚冲到雅间门口,就看见那场面——
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公子杜子腾,正嬉皮笑脸地坐在风倾雪旁边,凑得极近,说得眉飞色舞。
风倾雪一脸茫然,却还出于礼貌乖乖听着,偶尔还点点头。
一旁的揽客女子急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一看见老妇人,立刻投来快要哭出来的求救目光。
话分两头。
杜子腾本在隔壁雅间,左拥右簇,正和楼里最标致的姑娘喝酒听曲,好不快活。
楼下那阵突如其来的死寂,还有玉佩落地的轻响,本让他十分不耐,皱着眉就想呵斥几句。
可他一抬头,目光恰好撞上刚从楼梯上来的风倾雪——
只一眼,他整个人便当场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世间竟有这般人物?
干净得像山巅初雪,清艳得如一轮明月,一眼望去,任何言语都不足以形容。
方才还让他觉得千娇百媚的陪酒姑娘,在这一刻,瞬间就变得索然无味,半点都不香了。
杜子腾心头火起,哪里还按捺得住。
他甩开身边人,径直就凑到风倾雪这间雅间来,腆着笑脸,一门心思要搭个近乎。
此刻正坐在她身旁,唾沫横飞地吹嘘着自己的家世威风,只盼着能博美人一笑。
“这位姑娘,在下还未自我介绍,在下杜子腾,是这地界……”
话还没说完,风倾雪便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打断他:“你肚子疼就去茅房啊,跟我说干什么呀?”
杜子腾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当场憋得脸都青了。
“这位姑娘,在下名杜子腾——杜鹃的杜,君子的子,万马奔腾的腾!”
杜子腾强压下心头火气,一字一顿报出全名,生怕她再听错。
风倾雪愣了愣,下一秒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谁家好人家取这样的名字啊!”
见他脸色瞬间铁青,她才猛地捂住嘴,慌慌张张想补救:“不对不对……是人怎么能取这样的名字……也不对……我不是笑你……我的意思是这不像人名……哎呀……”
她越急越乱,颠三倒四地解释,反倒把杜子腾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雅间的隐蔽角落,大黄和童道子对视一眼,齐齐捂住嘴,肩膀一阵乱抖,差点笑出声来。
“这丫头……”童道子压着声音,憋得满脸通红,“名字再不好听,也不能当面这么讲啊!”
大黄连连点头,“纯,太纯了,纯得能气死人。”
雅间里,杜子腾深吸好几口气,看在风倾雪那张绝世容颜的份上,总算把火气强行压了下去。
他勉强扯出一个温和的笑:“姑娘见笑了,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随即又往前凑了凑,眼神带着试探:“姑娘是楼里新来的姑娘吗?不知姑娘芳名?”
风倾雪立刻摇头,一本正经:“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是来玩的。”
杜子腾一下子愣住了,满脸茫然:“啊?来玩的?”
风倾雪刚要张口自报家门,忽然停下,认认真真咬着食指,歪头嘀咕起来:“我叫风……不对不对,师尊说了,在外不能随便自报名号,会惹麻烦的……”
风倾雪眼珠一转,脆生生开口:“你叫我傲雪儿就好啦!”
风倾雪出身雪国,那地方终年冰雪覆境,天地间常开的花儿便只有梅花,红梅傲雪,凌霜而立,是她自小见得最多的景致。
是以一琢磨化名,她下意识便往这上面靠。
可她心思纯粹,半点不懂遮掩。
就这么当着杜子腾的面,一本正经、自言自语地盘算着。
杜子腾僵在原地,嘴角抽了又抽,彻底傻了。
心里疯狂咆哮:你用假名都不背着人嘀咕的吗?!就这么水灵灵、明明白白说出来了?!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硬是不知道该怎么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