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还在刮,陈骁靠在那面染血的墙上,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左肩的伤口被冷风一吹,像有把锈刀在里面来回锯着骨头。他没动,也不敢大口喘气,肺里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闷痛。可他的眼睛一直睁着,盯着前方那片空地。
灰幕的人没再冲上来。
四个人重新站定,呈扇形压在他正面和侧翼,枪口始终对准他,但没人开火。他们像是在等什么,脚步挪得极慢,每一步都避开地上那些被冲击波炸出的裂痕——那是榜首攻击落点的位置。
陈骁眯了下眼。
就是这个细节。
他刚才拼死反击时没注意,现在静下来,系统残留的轨迹图在意识里缓缓回放:五个人的移动路径全都绕着那些坑走,像是怕踩进去会触发什么警报。他们的节奏也不对,冲锋枪点射的间隙,总和空中压迫感减弱的时间吻合。这不是巧合。
他们是配合那个看不见的对手在打。
不是来杀他的,是来搅局的。只要他在交手时被逼退一步、分神一秒,榜首就能抓住机会一击毙命。这些人,是灰幕派来的干扰项,专为打断战斗节奏而存在。
他咧了下嘴,嘴里全是血味。
难怪他们不开杀招,只封锁退路;难怪他们见他重伤倒地也不扑上来补刀。他们要的不是他死,是要他输。
阴谋浮出水面的那一刻,他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怕就怕敌人目的不明,现在清楚了,就好办。
他慢慢把右手从匕首柄上移开,指尖在耳垂上轻轻蹭了一下。这是原身留下的习惯,紧张时的小动作,改不掉。可现在,这动作让他脑子更清醒。
不能再守了。
他必须打出去,打破这个节奏。
他低头看了眼插在冻土里的匕首,刀身沾满血和泥,刃口崩了两处。但他没去拔它。他知道,接下来的动作必须快、准、狠,不能有任何迟疑。
他闭了下眼,系统微弱的热感反馈还在运作。风雪中,四个敌人的体温轮廓模糊地闪现在他意识里。左侧那人正悄悄往钢梁后移动,想绕到他背后;右侧两人开始压近,枪口微微下压——准备压制射击。
机会来了。
他猛地吸一口气,脚底发力,整个人从墙边弹起,不是往后躲,而是往前冲!直扑左前方那个持冲锋枪的灰幕战士。
对方完全没料到他会主动出击,愣了一瞬。就这一瞬,陈骁已经冲进十米内。
他左手一扬,一把冻硬的碎土甩向对方面罩。那人本能地偏头躲避,陈骁趁机矮身突进,右肘狠狠撞在其肋下。咔的一声,对方闷哼一声,枪口一歪。陈骁右手顺势抽出战术背心里的备用匕首,反手一抹,刀刃划过对方大腿外侧,动脉未断,但足够让他失衡跪地。
他没追击,转身就是一个滑步,躲开右侧射来的点射子弹。弹头擦着他肩膀掠过,打在身后的水泥块上爆出火星。他借着翻滚动作,迅速贴近倒塌的钢梁,利用金属遮挡身形。
风雪太大,烟尘未散,视线只有五六米。他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冻土,听到了脚步声——两个敌人正从两侧包抄,步伐轻,但频率一致,显然是受过统一训练。
他摸了下腰间的止血包,没用。现在止血没用,只会拖慢速度。他得先把这四个人拆开,一个一个解决。
他缓缓抬起手,在系统反馈的热源图上锁定左侧包抄者的移动轨迹。那人正贴着残墙靠近,手里握着电击棒,动作谨慎。陈骁等他走到钢梁拐角,突然暴起,投出手中匕首。
刀飞出去的瞬间,他就知道中了。
匕首正中对方手腕关节,力道不大,但足够让电击棒脱手落地。那人惨叫一声,捂着手后退。陈骁没停,紧跟着冲上去,左腿蹬地跃出,右膝顶在其胸口。对方仰面倒地,陈骁落地时顺势骑压上去,一记摆拳砸在对方太阳穴,那人抽搐两下,昏了过去。
第一个解决了。
他刚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枪口闪光。他立刻翻滚,子弹打在钢梁上叮当作响。另一个持枪者已经逼近,正准备换位射击。陈骁抓起地上的电击棒,用力朝对方脸上甩去。那人下意识抬手格挡,电击棒撞在防弹面罩上弹开。
就是这一瞬。
陈骁冲了上去。
他没拿刀,直接扑进对方怀里,双手锁住其持枪的手腕,用力一拧。冲锋枪掉在地上,陈骁抬膝撞其腹部,趁其弯腰时肘击后颈。对方踉跄两步,刚要回头,陈骁已从背后锁喉,手臂收紧。
那人挣扎几下,呼吸困难,脸色涨红。陈骁没松手,直到对方软倒,才将其扔在地上。
剩下两个。
他喘了口气,左肩伤口又裂开了,血顺着胳膊流到指尖。他顾不上,迅速捡起掉落的冲锋枪,拉开枪栓检查弹药——还有二十发。
他没装上肩,而是单手持握,藏身钢梁后观察。
剩下的两人已经靠拢,背对背站立,一人持短棍,一人握着战术匕首,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他们不再冒进,显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像他们情报里说的“只剩最后一口气”。
陈骁知道,不能给他们重新组织阵型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突然从掩体后冲出,不是直线突进,而是Z字路线快速逼近。子弹立刻追着他打过来,打得地面雪花四溅。他不管,继续冲。
就在距离缩短到十五米时,他猛地将冲锋枪甩向空中,同时扑向左侧那人。
枪在空中旋转,吸引了对方一瞬间的注意力。
就是这一瞬。
陈骁已冲到面前,右手抽出腰间最后那把战术刀,横切对方持棍的手腕。那人反应极快,缩手格挡,但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小臂。他怒吼一声挥棍砸下,陈骁矮身闪过,左手抓住其脚踝,用力一拽。
对方重心不稳,仰面摔倒。陈骁骑压上去,膝盖顶住其胸口,刀尖抵住喉咙。
“任务是什么?”他问。
那人咬牙不语。
陈骁没再问,刀尖往下压了半寸,在对方脖颈划出一道血线。那人瞳孔一缩,终于开口:“我们只是执行命令……不知道详情。”
“谁下的命令?”
“M-7指挥官……代号‘铁鸦’。”
陈骁记下了这个名字。他抬头看向最后一个敌人,那人站在五米外,手里匕首还举着,但手在抖。
“你呢?”陈骁问。
那人没说话,缓缓后退一步。
陈骁站起身,一脚踹开地上俘虏的武器,然后走到昏迷的四人身边,逐个搜身。除了通讯模块和身份芯片,没发现其他信息。他在最后一个俘虏的战术背心内侧摸到一块小型信号发射器,正在闪烁红灯。
他在通联。
他立刻用匕首捣毁装置,芯片碎裂,红光熄灭。
做完这些,他把还能动的那个俘虏拎起来,按在墙上。对方满脸是血,眼神惊恐。
陈骁盯着他,声音低沉:“回去告诉你们的人——下次来,我不留活口。”
说完,他松开手。那人瘫坐在地,没敢动。
陈骁没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向中央空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左肩的血已经浸透整条袖子,右腿也开始发酸。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太久。
但他必须站着。
他缓缓站定,抬头望向那片扭曲的虚空。风雪中,空气依旧压抑,榜首的威胁从未消失。可现在,他已经不是被动挨打的那个猎物了。
他举起手中的匕首,刀尖朝天,血顺着刃口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
他没说话。
但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
灰幕的爪牙已经被打退,阴谋已被识破。这场战斗,他还在。
风更大了,吹得他迷彩服猎猎作响。他站在废墟中央,像一根钉进冻土的铁桩,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