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十八分，指挥室的灯还亮着。
任杰没睡觉。
科研区的人都睡了，耳机里传来他们的呼吸声，混着仪器的声音。他一直敲着桌子，手指一下一下地动，节奏很稳，没停过。
脚边的水壶里是凉茶，他没喝。
眼睛一直盯着主控屏右下角的一条信息：【发现异常热源，疑似设施】。这是分身F发来的，标记了“高优”，可他一直没点开。不是不想看，是得等。等人全都睡熟了，他才能专心处理。
现在，时间到了。
他伸手点开共享视觉通道。
画面变了。
密林深处，天还没亮。树很多，雨水从叶子上滴下来，打在石头上，啪嗒作响。分身F躲在石缝里，镜头对着外面。三支队伍正慢慢靠近，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
第一队穿着北约的战术服，头盔上有识别码，枪口朝下，走一步停两秒，明显是在找人。第二队背着外骨骼，拿的是电磁步枪，看着像东亚风格。领头的人腰上挂着信号干扰器，频率正好卡在民用和加密通讯之间。第三队最特别，全身黑衣，没有标志，耳朵上戴着骨传导耳机，走路不踩落叶，连呼吸都很整齐。
“厉害啊。”任杰低声说，“联合国的人也来了？”
他打开地图，查看最近七天的行动记录。手指滑过去，五个红点跳出来。这些地方都出现过类似的热源点，他的分身去过，但停留时间都不长，只是拍个照、收点数据。可现在，这些地方全被列为重点监控区。
“我捡个瓶子，你们当我要拆楼？”他哼了一声，从空间拿出半包辣条，咔嚓咬一口，油沾到嘴边也没擦。
画面还在继续。
北约队开始布雷，不是炸药雷，是电磁脉冲型的，踩上去不会伤人，但会烧坏电子设备。东亚队架起信号塔，屏幕上滚动着波形图，明显在扫描人体热量。黑衣队更狠，放出三只机械猎犬，四条腿跑得快，鼻子贴地，一路嗅着往前探。
“这不是抓人，是来演戏？”任杰嚼着辣条，语气轻松，“要不要我给五星好评？”
但他手没闲着。
一边吃，一边查分身F的身体数据：体温正常，心跳72，呼吸平稳，不出汗，伪装状态良好。这家伙藏得好，连猎犬路过都没事。
问题是，退路已经被封了七成。东面是陡坡，下面有雷；西面是河，水流急，对岸还有狙击镜反光；北面是主路，正在被压缩；南面空着，可太干净了，不像自然的样子。
“是陷阱。”任杰眯眼，“南面有问题。”
他切换红外模式，放大画面。果然，南边林子里温度比周围低两度，地面有轻微塌陷，底下肯定有感应装置。只要分身F一动，就会暴露。
“好吧。”他放下辣条袋，擦了擦嘴，“你们想抓我，总得让我知道为什么吧？”
他启动权限协议，调出分身F拍的视频。三十秒的画面弹出来：热源中心是个塌了一半的地下掩体，门框上有个褪色的标志——“诺维基因·东南亚实验站”。门口堆着废弃的培养舱，里面还有深紫色的液体。经过分析，成分接近抑V-7病毒原型。
“原来如此。”任杰挑眉，“你们怕的不是我，是怕我把你们的秘密挖出来。”
他明白了。
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是冲真相来的。他们知道这个实验站做过什么，也知道一旦曝光，就会惹出大麻烦。而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清道夫”，就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
“我以为我只是顺手捡东西。”他苦笑，“结果人家要跟我算总账。”
他没有让分身F撤退，也没下令反击。他知道，这种围堵背后一定有高层支持，可能是多个国家联合行动。真打起来，就算分身不死，也会暴露更多问题——比如，一个人怎么能在多个地方同时出现？怎么能在封锁区自由进出？
一旦系统被盯上，后果就不只是被抓那么简单。
他把分身F的状态改成“静默观察模式”。这意味着：停止探测，关掉大部分信号，只保留基本画面和少量数据回传。相当于隐身了，不能动，但也不会被发现。
做完这步，他自己也关掉了很多通讯频道。指挥室的灯灭了一半，监控屏只剩一个窗口亮着，就是分身F的视角。
其他分身全部暂停任务。北美搬军火的、南极挖实验室的、非洲收粮仓的……全都停下，不做事，不露脸。
“玩躲猫猫是吧？”他靠在椅子上，翘起腿，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瑞士军刀，刀刃一开一合，“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哪些地方还能动？
哪些人能用？
能不能引开他们？
要不要放个假消息？
但现在不能动。
必须等。
等他们确认目标失联，放松警惕；
等科研区的人醒来，恢复工作能力；
等分身F找到唯一的出路。
他拿起水壶，喝了一口凉茶，脸都没变。
外面风很大，屋里很安静。
监控画面上，机械猎犬又转一圈，停在石缝十米外，趴下了。
北约队搭起临时营地，有人煮了速食咖喱，飘出香味。
东亚队的信号塔还在扫，但频率降了，明显在等。
黑衣队最稳，靠着树休息，没人说话，连眼神都没有交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任杰的手指还在敲桌子。
哒、哒、哒。
和刚才一样。
他没看表，但心里清楚——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
分身F一动不动，连眨眼都没有。
那些人也没发现。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不会一直耗下去。
一旦上级下令强搜，或者派无人机高空扫描，分身F一定会暴露。
到时候，只能选择逃跑或战斗，没有别的路。
但他不着急。
因为他知道一件事：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一个可疑的人。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人可以有无数个分身，还能共享空间。
只要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点，他就还有机会。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从空间拿出一张折叠凳，往地上一扔，坐了下来。姿势很随意，像个熬夜刷剧的普通人。他又掏出一副蓝牙耳机，塞进耳朵，打开音乐。
下一秒，《野狼Disco》前奏响起：“左脚往前一步，右脚往右一步……”
他小声跟着哼：“在这光滑的地上摩擦——”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画面中，一只机械猎犬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像是听到了什么。
任杰立刻关掉声音，改用震动打节拍。
手指继续敲桌子。
哒、哒、哒。
像心跳一样稳。
他知道，这场围堵不会太久。
因为真正的难处不是被人包围。
而是——
你明明看到出路，却不能走。
他盯着屏幕，眼神没变。
嘴里轻轻说了一句：“兄弟，再忍一会儿，马上换你下来。”
话刚说完，分身F视野边缘，南面林子里的一片枯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踩断了下面的细枝。
新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