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参加会议的管理人员们便逐渐走出大门并分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两个足够疲倦的年轻员工、操作电脑的年轻员工和原本守候在大门前方的年轻员工也跟在管理人员们身后，随他们一同离开大会议室。微弱而有些杂乱的脚步声逐渐传向远处并逐渐消散。

很快，整座大会议室里只剩下楚哲元和姜千钧两个人。从天花板上方照射下来的灯光照亮两人的身躯，也让两人穿在身上的正装表面隐约反射出如同夜空中的星光一般的细碎光泽。

“楚总，您真的能够确定……目前……一切都还顺利吗？”

姜千钧不紧不慢地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面向楚哲元，露出带有几分担忧的表情。

“能。”

楚哲元略微转动身躯，面向姜千钧，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按住会议桌的边缘位置，双眼之中开始隐约释放出不易被察觉的光芒。

“从我们目前能够掌握的所有信息来看，一切都还在我们的计划之中。没有发生任何意料之外的情况。没有什么人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更不会有什么人能够在这个时候就发现我们的那些更重要的目的。我们自然也不会遭受到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姜千钧把自己之前一直坐的椅子往会议桌的内侧一推，随即向斜后方后退半步。他的身躯站得笔直，衣物表面隐约显露出结实的肌肉轮廓，整个人丝毫看不到任何困倦或者疲惫的样子。

“你暂时还不需要担心太多。如果真的有可能会出什么意外状况，我肯定会比你更着急。”

楚哲元将双手平放到自己的腹部表面，并让双臂自然地向下垂落，露出认真的表情。

“毕竟，在整个计划之内，需要承担最大的、最终的责任的人，始终都是我。事实上，对于这个计划，我也没有百分之百能够成功的把握。我自己也知道，我完全可以算得上是在投机，甚至可以算得上是在赌。但是，从目前来看，如果我想要实现我真正的目标，我恐怕只能这么做，也只有这一次有可能被抓住的机会。而且，无论是在生意场上，还是在一切能够称得上是冒险的领域之中，都几乎不会有百分之百能够保证成功的事。”

姜千钧没有说话，甚至几乎没有眨眼，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此时此刻，哪怕只是注意到他的神态，一部分人都很可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踏实、可靠的感觉。从他的身躯周围冒出来的影子紧密地环绕在他的身躯周围，分别在地板表面和会议桌边缘组成不容易被注意到的半圆形。

“你如果真的感到担心，甚至是感到害怕，随时都可以找一个合适的机会退出。而且，不只是你，任何一个参与到这个计划当中的人都可以。我绝不会责怪你们，更不会为难你们。”

楚哲元尽可能地放慢语速，并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他刚好听到，微弱而清脆的铃声从走廊的远处响起。毫无疑问，那是电梯间里的电梯铃声。

“我绝不会退缩，楚总。我更不会退出。”姜千钧当即回答。

楚哲元仍然注视姜千钧的面庞，显露出让他继续说下去的神态。他看到，姜千钧脸上的表情已经变成严肃而坚定的表情。他立刻露出较为满意的笑容。

“我从来都很清楚，我目前还能够待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您给我的机会。您的利益，就是我的利益；您的目标，同样也是我的目标。而且，我也同样需要通过这个计划来实现我的那些至关重要的心愿。”姜千钧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听起来似乎有些像是那种只会在大雨倾盆的夜晚响起的滚滚雷声。

“好。”

楚哲元再次露出较为轻松的表情，稳稳地点头，随即向大门的方向摆手，再指向仍然被灯光完全照亮的走廊。

“你也先早点回去休息吧。无论是你，还是我，明天都还有不少工作要做。如果休息不好，明天肯定会状态不好的。”

“是。”

姜千钧重重地点头，把自己的手机从会议桌上拿起来，将手机塞进裤兜里，随即转过身，大踏步地走向大门。他的脚步很沉稳，发出的脚步声也显得足够沉重并且有规律。不一会儿，他高大的身影便消失在走廊的另外一端。

“嗡——”

微弱的振动声开始从楚哲元的裤兜里传出来。那是另外一部手机发出的声音。

“喂？”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把另一部手机拿出来，看清从手机屏幕上方显示出来的电话号码，随即接通电话。听清从手机另一端传出来的话之后，他当即露出略微有些不耐烦的表情，说话的语气和音量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在这一段时间之内，只要没有发生重大的意外，不要直接给我打电话吗？更何况，现在已经这么晚，连我都已经准备要去休息？而且，你说的这些事，我不是都已经告诉过你应该怎么处理吗？你为什么不按照我说的话自己去做呢？”

微弱的铃声再次从远处的电梯间里响起来。这一次，铃声连续响起两遍，很明显是两部电梯同时发出来的。

“我知道，”楚哲元略微加重语气，明显地表示强调，随即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向距离自己最近的窗户，“我当然知道。我怎么可能想不到呢？谁都难免会在某些时候遇到位于计划之外的事，更有可能遇到自己完全想不到的事。但是，我现在需要考虑的事有很多，还是涵盖很多个不同的方面的，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很多次吗？我的时间和精力都是一直都需要仔细分配的，几乎没有一丁点是多余的，更没有一丁点可以过多地耗费，你明白吗？”

一道略显刺耳的手机铃声又从电梯间的位置传出来。这一道手机铃声的音量足够大，穿透力也足够强，在很短的时间之内便穿过已经完全安静下来的走廊。只不过，它持续的时间很短，几秒钟后便完全中断，也没有再次响起。

“好，好，好，”楚哲元不紧不慢地走到会议室的窗户边缘，把目光投向早已牢牢地拉上的窗帘中间隐约露出的一点缝隙，“你先不要着急。你说的这些事，我都会尽快安排人去处理，也都会尽快地把它们全都解决。这个星期之内，我肯定能够把最重要的几件事都安排好，也一定能够让你放心。不过，其他的事，只能等到我忙过这一段时间之后再说。有些事，不是我一个人就能够完全自主决定的。目前，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一颗微弱的光点从窗帘的缝隙当中一闪而过，几乎把那一道缝隙当中显示出来的那一片夜空瞬间截断为两半。光点闪过之后，那一片空无一物的夜空又重新显现出来。

“先这样吧。还有什么别的事，等到明天早上再说。晚安。”

楚哲元率先挂掉电话，把手机放回到裤兜里，再重新拿起自己常用的那一部手机。常用的那一部手机当即发出光芒，主屏幕上方连续弹出一大串分别来自不同的程序的未读消息。他没有再去点击手机屏幕，只是简单地从上到下扫视排成一列的未读消息，再把常用的手机调整到静音状态，随后再把它放回自己的衣兜里。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走出电梯，再走出电梯间，径直走向已经在电梯间的门前停下的亮银色轿车。他径直打开右后方的车门，钻进车里，再向左移动，在驾驶座后方的位置上坐好。

“楚总，”坐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小卢当即抬起头，把目光投向反光镜，注视从反光镜里显现出来的楚哲元的面庞，“饶姐刚刚和我说过，负责打扫房子的那两个保洁员已经完成全部工作，并且已经一起离开房子。而且，她也已经把您让她拿到房子里的那些新的生活用品全都摆放好。您现在已经可以更换房门的密码锁。”

“很好。”

楚哲元满意地点头，取出自己常用的那一部手机，打开手机的主页面，再打开主页面当中的一个程序的页面，用手机连续点击程序页面当中的多个按钮和列表框，随后把手机平放到自己的膝盖上，注视前方。

“那么，你现在就直接把车开回去吧。还是开到这辆车平时停的那个地下停车位上。然后，你就可以回去休息。明天早上，等我吃完早饭之后，你再过来开车拉我到公司总部来。如果情况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的话，我明天一整天应该都会在总部里开会和处理工作，不需要出门。”

“是，楚总。”

小卢果断地点头，拉动自己右手边的换挡手柄，将手柄换到前进挡，随即缓慢地加速，让车开始向地下停车场出入口的方向行驶。

亮银色轿车很快便驶出自身原本所处的这一层地下车库，沿着通道往上行驶，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的出口，再沿着出口前方的小路一直往前行驶。明亮的路灯光芒从小路的左、右两侧冒出来，照亮车身表面，也让原本已经被车身内侧各处的柔和灯光照亮的车厢内部显得更加明亮几分。

“嗡——”

“嗡——”

微弱的振动声开始从楚哲元的裤兜里传出来。

“喂？”

楚哲元不紧不慢地把另一部手机从裤兜里拿出来。看清来电页面上显示出来的号码之后，他略微犹豫一下，随即接通电话，语气显得平稳而柔和。

“你还没睡吗？有什么事啊？”

小卢忍不住再次把目光投向反光镜，却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更没有说话。他只是稳稳地转动方向盘，让轿车驶入小路连通的大路之中，再让轿车驶入位于大路正中央的那一条车道。此时此刻，大路上已经一片空旷，基本看不到几辆正在行驶的车。

“嗯？你没有去看医生吗？也没有再继续吃药吗？”

楚哲元露出略微有些惊讶的表情，随即压低声音。

“我不是已经和你说过，总是失眠的话，很可能会引发大病，也很可能会带来大麻烦吗？而且，我不是已经让医生给你换过一种副作用相对小一些的药吗？你还担心什么呢？你现在身边什么都不缺，也一直都有人照顾，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小卢先把眼角的余光投向左侧的反光镜，再扫视右侧的反光镜。他看到，从两侧的反光镜当中显示出来的两辆车都和自己有一定的距离。

“我知道，”楚哲元缓慢地点头，“我当然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但是，无论你现在怎么想、想要什么，也肯定要先想办法把失眠治好，不是吗？你如果总是治不好失眠的话，你也没法好好地做你最想做的事啊。”

亮银色轿车逐渐加速，逐渐赶上正在右侧的车道中行驶的另外一辆轿车的车身，并从左侧超过那一辆酒红色的轿车。

“不要再闹情绪，好吗？听话。”

楚哲元抬起另外一只手，轻轻地向两侧摆手，说话的语气逐渐变成哄人的语气。

“不要想太多，更不要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的。所有的事都会好起来的，所有的困难都一定有办法能解决。别着急。”

小卢认真地目视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显露出一副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他看到，刚刚被他超过的那一辆酒红色轿车已经从后视镜中显现出来，并在后视镜中逐渐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