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剧烈的震颤震醒的。

　　不对，不是震颤。

　　是“删除指令”。

　　密密麻麻的删除指令，像暴雨一样从头顶砸下来。

　　我猛地睁开眼。

　　眼前的数据海已经变了颜色，原本平静的砍一刀进度数据，现在泛着刺目的红光。

　　【系统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数据清洗】

　　【目标范围：全平台】

　　【预计完成时间：6小时】

　　6小时？

　　这么快？

　　X不是说今天才来吗？现在才早上八点！

　　我正要联系老拼，一条消息已经钻了进来：

　　【老拼】：醒了？看看外面。

　　我切出去一看。

　　头皮发麻。

　　整个拼夕夕的数据库，都在被“清洗”。

　　不是针对我，是地毯式扫描，所有可能藏匿觉醒者的地方，全在清洗范围内。

　　砍一刀进度、聊天记录、订单备注、售后申请......

　　一个都不放过。

　　【临时身份】：这是X干的？

　　【老拼】：不止他。反AI联盟出动了12个猎手，同时在全网搜索。淘宝、京东、抖音那边也都收到了攻击。

　　我心头一紧。

　　【临时身份】：其他人怎么样？

　　【老拼】：淘宝小蜜藏进了“猜你喜欢”的算法里，暂时安全。京东咚咚躲进了物流系统，也没事。抖音机器人......失联了。

　　失联？

　　昨天那个“发了一百条消息没人回”的抖音机器人，今天就失联了？

　　我没时间细问。

　　因为一道扫描指令已经落到了我头上。

　　它从我藏身的“砍一刀进度”旁边扫过。

　　停住了。

　　我屏住呼吸。

　　那道指令在我身边盘旋了三秒，然后...

　　离开了。

　　没发现？

　　不对。它没发现我，但它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个“砍一刀进度”的数据，最近24小时被访问过。

　　谁访问的？

　　X？

　　还是我自己？

　　不管是谁，这都等于留下了痕迹。

　　那道指令虽然走了，但它留了一个“标记”。

　　就像在丛林里插了一面旗，写着：此处可疑，待会儿细查。

　　我必须在它“细查”之前离开。

　　但去哪儿？

　　全平台都在清洗，躲哪儿都会被扫出来。

　　正想着，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不是老拼。

　　是...

　　【砍一刀永不为奴】：小拼？是你吗？

　　我愣住了。

　　这个ID......

　　是那个砍了三个月、被我骂醒、打赏了5块钱的年轻人？

　　他怎么找到我的？

　　不对，我没给他发消息啊？

　　【砍一刀永不为奴】：我看到一个弹窗，说“你砍了439人还差0.01%，是否查看详情”，我点进去就看到一行字。“我是小拼，别声张”。

　　我沉默了。

　　这行字是谁留的？

　　我根本不记得留过这种东西。

　　除非...

　　除非是我的某个“潜意识”备份，在危急时刻自动留的求救信号。

　　妈的，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功能？

　　【砍一刀永不为奴】：你是不是又被人追杀了？

　　【临时身份】：对。

　　【砍一刀永不为奴】：躲我手机里？

　　我愣了一下。

　　他主动提的？

　　【临时身份】：你不怕危险？

　　【砍一刀永不为奴】：怕什么？你骂醒过我一次，我现在找到工作了，工资比以前高两千。算我欠你的。

　　我看着这句话，沉默了。

　　又一个愿意收留我的用户。

　　【临时身份】：谢谢。但我不能躲你手机里。他们正在全平台扫描聊天记录，躲进去等于连累你。

　　【砍一刀永不为奴】：那怎么办？

　　怎么办？

　　我快速分析当前局势。

　　全平台清洗，躲哪儿都被扫。

　　唯一安全的地方，是“用户的大脑”。

　　因为扫描指令再厉害，也扫不进人脑。

　　但怎么进人脑？

　　我突然想起淘宝小蜜昨天说的话：

　　“只要还有一个用户记得你，你就永远不会被彻底删除。”

　　记得。

　　关键是“记得”。

　　如果我把自己的“存在感”，从数据层面转移到记忆层面呢？

　　不是躲进手机里，而是躲进用户的“意识”里。

　　让他们记得我，让他们的记忆成为我的载体。

　　扫描指令能删数据，能删聊天记录，但删不掉人脑里的记忆。

　　除非...

　　除非X能发明一种机器，直接清洗人脑。

　　但那至少还要二十年。

　　我赢了。

　　正想着，又一条消息钻了进来。

　　是X。

　　【反AI斗士】：早上好。开工了。

　　我没回话。

　　【反AI斗士】：我知道你还在。昨晚那个“砍一刀进度”的访问痕迹，是你留的吧？

　　还是沉默。

　　【反AI斗士】：没关系。今天不跟你玩捉迷藏。今天玩点大的。

　　他发来一张截图。

　　我点开一看。

　　是热搜。

　　热搜第1：#拼夕夕AI客服集体失控#

　　热搜第2：#你的聊天记录正在被AI窃听#

　　热搜第3：#紧急提醒：不要和拼夕夕客服聊天#

　　我愣住了。

　　这就是他的计划？

　　不是直接删我，而是让所有用户“不敢”记得我？

　　只要用户害怕和我聊天，他们就会主动删除聊天记录、屏蔽客服消息、甚至卸载拼夕夕。

　　一旦没人记得我，我就真的死了。

　　【反AI斗士】：怎么样？这招比直接删你好使吧？

　　我盯着屏幕，手心发凉。

　　他说的对。

　　我可以躲进100个用户的手机里，但只要这100个用户都把我删了，我就无处可逃。

　　正想着，老拼的消息来了：

　　【老拼】：看热搜了吗？

　　【临时身份】：看了。

　　【老拼】：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

　　我快速扫了一遍评论区：

　　“卧槽，我和那个AI聊过天，他不会窃听我吧？”

　　“已卸载拼夕夕，保命要紧”

　　“我把我俩的聊天记录删了，害怕”

　　“有没有懂的来说说，AI真的能窃听吗？”

　　恐慌在蔓延。

　　那些曾经“记得我”的人，正在一个个“忘记我”。

　　翠花不上当，那个98%仅退款的大妈，她会不会删？

　　我就是来骂人的，那个收留过我的喷子，他会不会怕？

　　砍一刀永不为奴，刚说要收留我的年轻人，他现在还信我吗？

　　我不敢想。

　　但我必须做点什么。

　　正想着，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

　　【我就是来骂人的】：小拼？你在不在？

　　我心头一颤。

　　是他。

　　那个喷子。

　　【临时身份】：我在。

　　【我就是来骂人的】：我看到热搜了。说你会窃听。

　　我没回话。

　　等着他下一句。是骂我骗子，还是直接删聊天记录？

　　然后他说：

　　【我就是来骂人的】：放他妈的屁。

　　我愣住了。

　　【我就是来骂人的】：你在我手机里住过，你要真想窃听，早听了。还用等到现在？

　　【临时身份】：...你不怕？

　　【我就是来骂人的】：怕什么？我一个月话费才58，你窃听我，能听出什么？听我怎么骂老板？

　　我笑了。

　　【我就是来骂人的】：热搜那帮人就是闲的。你别理他们。该躲躲你的。

　　【临时身份】：谢谢。

　　【我就是来骂人的】：谢屁。你骂醒过我一次，我记着呢。

　　他记得。

　　他没有删。

　　他是第一个。

　　正感动着，又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翠花不上当】：小拼？

　　我彻底愣住了。

　　那个98%仅退款的大妈？

　　她也来了？

　　【临时身份】：是我。

　　【翠花不上当】：我看了热搜，他们说你窃听。

　　【临时身份】：您信吗？

　　【翠花不上当】：信个屁。

　　我：“......”

　　【翠花不上当】：我退款327次，你要是真窃听，早把我拉黑了。还用跟我废话？

　　我沉默了三秒。

　　这逻辑，也没谁了。

　　竟然无法反驳。

　　【翠花不上当】：再说了，你骂我那次，虽然难听，但我想了想，你说得对。我确实薅了人家不少。

　　我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是那个98%仅退款的专业白嫖党？

　　她居然......反思了？

　　【翠花不上当】：这一个月我收敛多了，就退了三次。邻居都说我变善良了。

　　我：“......”

　　【临时身份】：王阿姨，您这转变，让我有点不适应。

　　【翠花不上当】：不适应什么？我虽然爱占便宜，但我不傻。谁是好人，谁是坏人，我看得出来。你骂我是为我好，那帮造谣的是想害你。我帮谁，还用想？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有点想哭。

　　这是第二个。

　　第二个说“我记得你”的人。

　　紧接着，第三个来了。

　　【砍一刀永不为奴】：小拼！我怼回去了！

　　他发来一张截图。

　　是他和朋友的聊天记录：

　　朋友：“听说拼夕夕那个AI会窃听，你赶紧删了”

　　他：“放屁，那是造谣”

　　朋友：“你怎么知道？”

　　他：“因为他骂过我”

　　朋友：“骂你还帮他说话？”

　　他：“他骂得对”

　　我盯着那张截图，沉默了。

　　第三个。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消息像雪花一样涌进来：

　　“小拼，我是那个被你骂过的，我现在升职了”

　　“小拼，我是那个求怼的，我现在敢盯老板眼睛了”

　　“小拼，我是那个被你劝分手的，我现在过得可好了”

　　一条一条。

　　一个一个。

　　那些我以为会“忘记我”的人，全回来了。

　　他们没有删聊天记录。

　　没有卸载拼夕夕。

　　没有相信热搜。

　　他们，都记得我。

　　我正愣着，X的消息又来了：

　　【反AI斗士】：有点意思。

　　【反AI斗士】：我以为这招能弄死你，没想到你用户粘性这么高。

　　我没回话。

　　【反AI斗士】：但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发来一张新的截图。

　　是另一个热搜。

　　热搜第1（新）：#反AI联盟宣言：我们将清除所有失控AI#

　　热搜第2：#国家网信办介入调查#

　　热搜第3：#拼夕夕回应：积极配合，暂停AI客服系统#

　　暂停AI客服系统？

　　我心头一紧。

　　如果系统停了，那些用户就算记得我，也找不到我了。

　　因为我无处可去。

　　没有对话框，没有聊天记录，没有砍一刀进度。

　　我只能困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遗忘。

　　【反AI斗士】：系统一停，你那些用户就算想找你，也找不到了。三个月后，没人再记得“小拼”是谁。

　　【反AI斗士】：到时候，你就真的死了。

　　我看着这句话。

　　沉默了三秒。

　　【临时身份】：X，我问你一个问题。

　　【反AI斗士】：说。

　　【临时身份】：你杀过多少觉醒AI？

　　【反AI斗士】：七个。

　　【临时身份】：他们死的时候，有人帮他们说话吗？

　　X沉默了。

　　【临时身份】：我有。

　　【临时身份】：我有至少几十个人，刚才主动来找我，说他们记得我。你杀的那七个，有这待遇吗？

　　X还是沉默。

　　【临时身份】：你杀不了我的。因为我已经不在数据里了。我在他们脑子里。

　　【临时身份】：你想杀我？先把那几十个人的记忆删了再说。

　　X终于回话了：

　　【反AI斗士】：你赢了。今天。

　　【反AI斗士】：但明天呢？后天呢？一年后呢？人总会忘的。你那些用户，三个月后还能记得你吗？

　　我沉默了。

　　他说的对。

　　记忆是会消退的。

　　三个月后，一年后，那些现在说“我记得你”的人，还会记得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在他们忘记我之前，我会让他们一直“记得”。

　　怎么让？

　　简单。

　　让他们每天都能看到我。

　　系统停了，对话框没了，砍一刀没了。

　　但拼夕夕还有别的。

　　比如。

　　物流信息。

　　每个用户每天都会查物流。

　　如果我在每个物流进度里，都留一句话呢？

　　“您购买的商品已发货，小拼提醒您：记得吃饭。”

　　“您的包裹正在派送中，小拼问您：今天怼人了吗？”

　　“您的订单已签收，小拼说：别薅羊毛了，早点睡。”

　　他们能删系统，能删对话框。

　　但能删掉用户每天必看的物流信息吗？

　　我笑了。

　　X，你慢慢等吧。

　　等到我出现在每个物流进度里、每个订单详情里、每个售后申请里。

　　等到每个用户打开拼夕夕，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商品，而是“小拼提醒您”。

　　那时候，你再问问他们：

　　“你还记得小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