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刚过,偏院书房的灯还亮着。林微婉听见外面墙根有动静,像是砖头在动。
没多久后,她站起来,披上外衣,走出房门。前院护院已经押着三个人进来。他们都蒙着脸,衣服上有泥。其中一人怀里被搜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绑人换银,事成即付”。墨迹还没干。
林微婉看完她把纸条还回去,声音很轻:“带去偏厅,别吵醒别人。”
偏厅里点着灯。林正宏赶来了,脸色很难看。三人摘下面巾后,认出是柳家以前的手下,跟着柳明远跑过外务。
林微婉站在一旁说:“他们是接了府里的命令才动手的。之前还有采买单传出来。写纸条的人是西院的仆妇翠儿。这字条上的‘银’字,最后一笔往上斜,角度和翠儿写的其他字一样。”
她从袖子里拿出三张纸,一张是节礼单,一张是厨房便条,一张是私信,每张都有“银”字。四个“银”字的最后一笔都是一样的斜度。
林正宏看了后转头看向被押着的翠儿。翠儿腿软跪下,哭着说:“大小姐让我传话……只要林砚之落榜,她就能嫁进沈家……事成了给五两银子……我……我只拿了二两定钱……”
林微婉又拿出一页账本纸,上面写着“付翠儿五钱,办外事”,字是林若瑶写的。“这是春桃从前院废纸篓里捡到的,夹在旧账本里。“
没人说话。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蜡烛烧的声音。
林正宏把全家叫到正厅。林若瑶被带上来,头发乱了,眼睛通红。她看到地上的纸条和账页,立刻喊:“这是陷害!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些?谁都能模仿我的字!”
林微婉没说话,把四张纸并排放在桌上,压好。她拿一支炭笔,沿着每个“银”字的最后一笔画线。四条线最后在空中交到了一点。
她说:“字可以模仿样子,但写法改不了。你写字时手会抖,下笔重,收笔快。这四张纸的笔迹完全一样。你让翠儿传话,可你不知道她早就听我的。你恨我帮哥哥,可你不知道你做的每一步我都清楚。”
林若瑶嘴唇发抖:“我只是……不想他比我强!我只是想保住婚约!我没想杀他!”
林正宏闭上眼。过了一会儿睁开,从袖子里拿出一份旧记录,拍在桌上:“三天前报过,林砚之房间的门锁被人撬过。我当时写了‘查办’,但没追查。现在看来,早就有问题。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多次害亲兄弟,还勾结外人进府,差点出人命。这样的心肠,留不得。”
他站起身,语气冰冷:“从今天起,林若瑶送去陈塘家庙,由老仆看着,一辈子不准回京。她的嫁妆折成钱充公,婚约作废。马上出发。”
两个粗使婆子上前架人。林若瑶挣扎大喊:“爹!我是你女儿!你不能这么对我!林微婉才是祸根!她装乖巧,藏心机,她才该走!”
没人回应。屋里的仆人都低着头,连以前伺候她的丫鬟也往后退了半步。她被拖出正厅时,指甲在地上划出三条白印。
马车离开院子时,天边开始发白。
林微婉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笔,墨滴在纸上,慢慢晕开。
外面突然响起锣声。
“铛——铛——铛——”
三声响后,有人喊:“捷报!林府的林砚之中举了!乡试第三名!高中举人!”
声音越来越近,往正院来了。看门的小厮一愣,马上跑进去,边跑边叫:“老爷!老太太!三少爷中举了!是第三名!”
脚步声四起。
林正宏披着外衣出来,脸上有点累。听到消息他站住,眼睛动了一下。他整理衣领,亲自走到大门迎接。
来人穿着黑衣,手里拿着红帖,大声说:“林砚之,江南乡试第三名,奉旨为举人,可去京城参加会试!请接榜!”
林正宏双手接过,手指用力。:“请三少爷出来。”
林砚之从西边快步走来,头发没扎好,衣服下摆沾了露水。他跪下接榜时手有点抖,头碰到地面那一刻,咽了下口水。
林正宏伸手扶他起来,力气比平时大。“我林家三代没人做官,今天你给祖宗争脸了。”他停了停,在众人面前竟对儿子拱手行礼,“我不该让你跪,这一拜,是我该还你的。”
林砚之急忙躲,父亲却按住他肩膀,没让他避开。
暖阁帘子拉开,老太太由丫鬟扶着走出来,眼里有泪光。
“砚之……”她声音有点哑,“我等到今天,终于看到林家有后了。你是我们的指望。”
林砚之低头应道:“孙儿不会辜负祖母期望。”
厅前人越来越多,亲戚们陆续赶来祝贺,丫鬟端茶送水,。
偏院角落,林微婉站在暗处,没有过去。她看着正厅灯火通明,哥哥被大家围着,父亲坐在主位笑着应酬,祖母靠在椅子上喝茶,嘴角轻轻扬起一点笑。
她转身回房,轻轻关门。
桌上《金刚经》翻到最后一页,墨迹还没干。
她手指摸着笔杆,低声说:“娘,你看见了吗?我们快要抬起头了。”
轻声说:“下一步,该谈脱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