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出门,很快带回林微婉。
林微婉走进来,一句话不说。她看了看两人,目光落在桌上一封没封口的信上。她戴上手套,拿起信打开。
上面写着八个字:事成之后,归还祖宅。
她手指碰了碰纸,三秒后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不是为了钱。”她说,声音很平,“是柳家几个长老私下召集旧人,想借我和我哥的死,让林家乱起来,好夺回以前被官府收走的地和祠堂。”
春桃皱眉:“原来不是冲我们来的,是他们自己想翻身。”
“主子倒了,奴才还想当主子。”林微婉放下信,“可惜选错了人。”
她走到刺客面前,低头:“你们知道我娘是怎么死的吗?”
没人回答。
“她被人诬陷贪污军饷,活活逼死。真正吞钱的,就是你们柳家。”
“现在你们又要来杀我,就为了一个破祖宅?”
年纪大的那个终于开口:“老爷对我们家有恩……我们只是听命行事。”
“族令?”林微婉冷笑,“柳氏被关着,柳明远坐牢,柳家正脉断了。你们效忠的,不过是一群想抢权的旁支老人。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拿回祖宅?官府会认你们这些私召的人?”
那人嘴唇抖了抖。
“你们要是真为柳家好,就该去自首。可你们选择了刺杀,这是谋反。”她站直身子,“我不杀你们,但也不会放过你们。”
她对春桃点头:“仔细搜身,看看还有什么。”
春桃带人重新检查,在年轻那个刺客的袜子里找到一张名单。上面写了七八个名字,标注着“可用”“可靠”“愿死”,都是以前的仆人或退役的人。
还有一叠信,字迹一样,内容是买通厨娘、准备毒药、定好刺杀时间。其中一封信提到“断肠草来自西市陈记药铺”,和昨晚莲子羹里的毒一样。
林微婉摸了摸每张纸,看到了写信时的真实想法:
“只要那贱婢死了,林家必乱,我们就能要求重分家产。”
“林砚之如果落榜,林正宏没了靠山,只能求我们联手。”
“动手要在三更,避开巡更,直取书房。”
她把所有东西收好,包进油纸里。
“天亮前,把这些送到府衙,交给刑房主簿。写清楚:涉嫌结社谋害良民,证据确凿。”她写下命令,字迹冷硬,“所有人交官处理,一个都不能放。祠堂立刻查封,衙役看守,谁也不准进。”
春桃接过命令,转身要走。
“等等。”林微婉又说,“报备时写明白:这次是我们林府自己查出来的,不是别人通风报信。我们要清白,不要施舍。”
春桃点头走了。
林微婉回到书房,把缴获的信件摊在桌上。烛光照着一个个名字,一笔笔记载。她拿起红笔,标出重点,分类放好。
太阳穴开始疼。今天用了太多次能力,但她没停。她在一张白纸上写下:“柳家残党已除,证据封存,待用。”
外面天快亮了,光爬上窗框。她吹灭蜡烛,起身关门,重新插上门闩。
门外,春桃轻声走来,低声说:“文书已送到,衙役正在去祠堂的路上。人都在,一个没跑。”
林微婉应了一声,没回头。
她坐回桌前,手指轻轻摸过母亲留下的那支旧笔。笔杆很温,像还带着温度。
远处天空,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的案卷上。林微婉伸手摸了摸纸页,昨晚收缴的书信、名单和毒药记录已经整理好了。她打开油纸包,拿出三封从刺客身上搜到的密信,一页页摊开。墨迹有点模糊,像是被水弄湿过,但她认得这笔迹——和莲子羹旁边那张便条是同一个人写的。
门响了一下,林正宏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旧木匣,匣子上有灰,锁扣也生了锈。他把匣子放在桌上,先叹了口气。林微婉抬头看他,见他脸色很沉,就知道这是母亲留下的东西。林正宏掀开盖子,取出几页发黄的账本残页,还有一份军饷拨付文书的副本,边角被烧黑了,像是着过火。
“这是你娘以前留下的。”他说,“我一直藏在祠堂的房梁上,昨天才敢拿下来。”
林微婉接过纸页,手指微微发抖。她没有用金手指,只靠眼睛看字迹。母亲的字清秀工整,和柳家伪造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完全不同。她在账本的一角看到一行小字:“三月十七,粮款没到账,问了说是转运司的问题。”下面画了一道粗线,墨很重,明显是特意标出来的。
这时又有脚步声,苏瑾走了进来。他穿着青色长袍,袖子有点皱,手里提着一个布袋子。他把袋子放下,拿出几张公文纸,上面写着“柳父受贿案卷”的标题,是刑部存档的摘要。纸很整齐,字是官府抄录的,没有涂改。
“这是我昨晚从刑部借来的副本。”苏瑾说,“原件不能拿出来,但这些已经够用了。”
三人坐到桌前。林微婉开始整理材料,把所有东西分成三类:第一类是母亲被冤枉贪污军饷的事,包括原始账本、拨款文书、柳家伪造的证据和其他证词;第二类是柳家舞弊科举、下毒、行刺的事,有刺客的口供、毒药来源、铜牌和名单;第三类是柳父受贿的证据,还有他和族人勾结的线索,加上苏瑾带来的案卷摘要。
她用笔给每页编号,盖上自己的印章。遇到看不清的地方,就用薄纸蒙在上面描一遍,再对照金手指之前读到的记忆补全内容。比如刺客信里写“断肠草来自西市药铺陈记”,原纸被水泡过,只剩半句话,但她记得写信时的想法:“只要那贱人一死,林家就会乱”,所以能确定没错。
林正宏翻着第一本册子,眉头越皱越紧。“原来她早就知道账是假的。”他低声说,“可她不敢说,怕连累全家。”
苏瑾点头:“那时候柳家势力大,朝里也有人撑腰。一个女人去告状,只会更惨。”
林微婉没说话,把三本册子重新按时间顺序排好,理出事情的发展过程。从母亲发现账目有问题,到被诬陷关进偏院,再到柳家操控科举、害死哥哥、刺杀自己,一条线很清楚。她又拿一张白纸,列出关键点,一个个检查证据有没有漏洞。
到了下午,三本证册都装订好了。封面用厚纸包好,外面裹了油布,放进紫檀木匣子里。林微婉亲手写了标签:“林氏沉冤申诉状·附证三卷”。林正宏拿出家里的印章,在封条上盖了印。她也盖了自己的私章,两个印并排,谁都不能改。
她开始写申诉书。提了两个要求:一是查清母亲当年的冤案,恢复名誉,归还被取消的诰命;二是按照《大雍律·良籍令》,申请把庶女身份转正,脱离贱籍,重新录入族谱。文字很简单,不说多余的话,也不求人。
最后她写下名字:“林微婉泣血叩首”。林正宏接过笔,在旁边写上“父林正宏具保”。苏瑾也在后面签名:“见证人苏瑾”,字写得直,不躲不闪。
三人商量怎么递状子。苏瑾说:“都察院有个老前辈,是我祖父的老部下,做过左都御史,现在已经退休了,但还有些人脉。我可以先托人传个消息,等风声松一点,再正式递上去。”
林微婉把三个木匣放进书房的暗格里。暗格藏得很深,要搬开书架才能打开。她合上前最后看了一眼母亲留下的那支毛笔。笔杆很旧,毛也秃了,但握着还有点温。
“娘,快了。”她说。
苏瑾起身离开。林正宏送他到门口,回来后站在走廊下,看了眼偏院的书房。窗户透着光,里面的人影没动。
林微婉坐在桌前,手上没事做。油布包已经封好,木匣也藏了,诉状也写完了。她现在只等着一个机会。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敲了三下,天快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