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我本就是为她而来,生为她,死,也该为她。
我的命,我的魂,我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才变得有意义。
如果她不在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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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无名鬼,人间隅,伴朝夕
地府,忘川河旁,彼岸花下。
我就出生在这里,无父无母,无前世无来生,生死簿被判官翻烂了,也寻不到我的半缕魂印。
天道的命格册里,更是没有我的一点痕迹。
判官捋着花白的胡子看了我几眼,最后叹着气摆手:“无名无籍,非阴非阳,投不了胎,便在地府自生自灭吧。”
于是我成了忘川河边最闲散的小鬼,每天看着勾魂使者锁着怨魂踏过奈何桥,听孟婆的絮絮叨叨。
地府的日子慢到几近停滞,连彼岸花谢了又开,都觉得是件新鲜事,直到我发现,阳间的黑夜,我是能去的。
没人管我,生死簿没我的名,天道看不见我的影,地府的结界于我而言,不过是一层薄膜。一穿就过。
每到阳间日过西山,我便飘出地府,随着晚风,在大街小巷里闲逛。
阳间比地府热闹千百倍,街边小吃摊的香味能飘出半条街,急匆匆下班回家的,吃完晚餐遛弯的,广场上传出的歌声,比忘川河的流水声好听百倍。
我什么都好奇,凑在小吃摊前看老板翻烤串。趴在路灯杆上看飞蛾绕着光转。
跟在晚归的小猫身后,看它钻进巷口的纸箱。
我没有好坏之分,不懂什么是善恶,地府的鬼只分强弱,阳间的人,于我而言,不过是些会动、会笑、会发出各种声音的新鲜物件。
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那个有些微冷秋夜。
那天大街上飘着桂花的香味,我坐一条巷口的路灯赶上,看着巷子里零星过往的人。
巷口前方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我看见一个男人跟在一个女孩身后。
男人走得慢,脚步放得很轻,双手插在兜里,眼睛时不时的瞟一下女孩的背影。
那眼神,像极了忘川河里的饿鬼,盯着河岸上的食物。
女孩似乎察觉到什么,背着白色的帆布包,低着头,走的很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包带。
包上挂着的小熊一晃一晃的,配上女孩单薄的身体,看着有些孤独。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动,或许是那女孩的背影太柔弱,或许是男人的眼神让我莫名的烦躁。
我飘到男人身后,没有刻意做什么,只是微微散了点阴寒之气。
那是刻在灵魂里的冷,不用刻意催动,便足以让阳间的人打个寒颤,觉得浑身都冷飕飕的。
男人突然顿住脚,猛地回头,眼里满是惊恐。
他看不见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阴冷,那股冷意从后勃颈一直钻到骨头里。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的喧嚣声,可他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冷冷地盯着他,那目光凉飕飕的。
“谁?” 男人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发颤,双腿已经开始发抖。
我飘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他。
他的脸被我吓的煞白,再也没了刚才的恶意,转身就跑,连头都不敢回。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夜色里。
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女孩和我。
女孩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眼里满是疑惑和后怕,她又抓了抓包带,然后拍了拍胸口,快步走出了这条僻静的巷口。
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我跟着女孩,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想跟着她。
看她走到公交站,踮着脚看驶来的公交车。
看她坐上末班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看她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买了一杯热珍珠奶茶。
看她走上老旧的楼梯,看着她进了家门,将夜色和我都关在了门外。
那扇门关上的瞬间,我站在楼道里,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又好像突然感觉到了什么是暖,连地府带来的寒气,都驱散了几分。
从那天起,我成了女孩的影子。
我慢慢摸清了她的一切,知道她叫周晓曼,在一家旧书店做店员,每天晚上八点下班,那条僻静的巷子是她的必经之地。
坐末班车回家,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买珍珠奶茶,偶尔会换成加芋圆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准时等在书店门口,看着她下班,跟着她一起回家。
阳间的人看不见我,也摸不到我,可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一切。
感受到她手里热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我的魂体上,暖暖的。
感受到她被风拂起的秀发,抚过我的肩膀。
感受到她哼歌时,喉咙里发出的温柔的声音。
有时,她偶尔回头时,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 。
她总觉得,身边有人在注视着她。
我开始学着保护她,我都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是不想让她受委屈,不想让那些不好的事情,靠近她。
她下班的巷口,偶尔会有喝醉的酒鬼拦路,我便飘到酒鬼身边,散出一点寒气,让酒鬼突然觉得浑身发冷,骂骂咧咧地走开。
她坐的末班车,没有座位时,偶尔会有咸猪手伸过来,我便撞一下那只手,让那人以为是车上的人挤的,悻悻地收回手。
她回家的楼梯,声控灯坏了几盏,我便飘在她身前,轻轻碰一下灯座,让灯亮起来。
书店里偶尔会有难缠的顾客刁难她,我便飘在那人身边,吹一口气,让顾客疑神疑鬼的,之后赶紧离开。
我为她做了很多事,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却耗光了我不少魂力,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心里很充实(其实我也没有心,但就是那么觉得)。
我以为这份守护会一直在黑暗中,直到那个下雨的夜晚。
周晓曼下班时遇上了大雨,没带伞,抱着包往公交站跑.
刚到巷口,突然冲出来两个混混,伸手就要抢她的帆布包,那里面装着她刚发的工资。
我急了,不仅散出了全身的寒气,还猛地撞向旁边的垃圾桶。
“哐当” 一声,垃圾桶翻倒,垃圾和雨水溅了混混一身。
两人吓了一跳,又觉得莫名的心慌,浑身还冷飕飕的,细看都能看到他们身上的白霜。两人左右看看空荡荡的巷子,骂了两句便灰溜溜地走了。
周晓曼呆立在路边,手捂着胸口大口喘气,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显得格外狼狈。
她抬头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声音发颤,带着哭腔:“是谁?是谁在帮我?我知道你在,你出来好不好?”
我飘在她面前,想回应,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是无名鬼,无口能言,无音可发,这是刻在魂体里的缺憾。
我看着她哭,心里像被忘川河里的水浸透 ,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她身边飘来飘去,想替她挡点雨,却发现我的魂体根本挡不住现实的雨。
她等了很久,也没人回应他,突然抹了把眼泪,快步走到几步远的一个雨搭下。然后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
她把笔记本和笔放在没有被雨水淋湿的地方,轻声说:“如果你不方便出来,不能说话,那你能不能.......用这个告诉我,你是谁?”
我看着那支笔,鬼使神差地用意念裹住它。
这是我第一次试着用意念操控阳间的东西,魂力耗得飞快,传来一阵刺痛,笔尖落在笔记本上,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写下了一个字:“我。”
只是一个简单的字,笔画歪歪扭扭的,却耗了我大半魂力,让我差点魂体溃散。
周晓曼的哭声突然停了,她看着笔记本上的字,眼睛瞪得圆圆的,虽然她有一些心里准备。
可看到会动的笔和本上的字。脸色瞬间白了,不是害怕,是极致的惊悚。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谁?谁在写字?是你吗?一直跟着我的人是你吗?”
我握着笔,喘了口气,又写下两个字:“护你。”
笔记本上的三个字,歪歪扭扭,却清晰无比,周晓曼盯着那三个字,浑身发抖,过了很久,才颤巍巍地问:“你是......鬼?”
我写下:“是。”
她捂着脸蹲下去,肩膀抖了很久,没有再哭,也没有跑。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很多,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飘在她身边不知所措。我不知道她在知道了我是鬼后,会不会害怕,讨厌,远离我。
过了十几分钟,周晓曼慢慢抬起头,眼里还有一点害怕,却没有了最初的惊悚。
她看着那笔记本,轻声说:“你...... 一直跟着我,对不对?巷口的酒鬼,公交上的咸猪手,楼梯的灯,还有书店里的那些顾客,都是你做的?”
我握着笔,写下:“是。”
“为什么?” 她问,声音轻轻的,带着疑惑。
我一下子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写。
我不懂什么是喜欢,只知道想护着她,想看着她笑,想跟在她身后,想感受她身上的温暖。
想了很久,我在笔记本上写下三个字:“想护你。”
写完这三个字,我再也撑不住,意念一松,笔掉在了笔记本上,我也往后飘了几米,魂体变得透明了不少,只能勉强维持着形态。
周晓曼看着那三个字,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捡起笔,轻声说:“谢谢你。不管你是谁,谢谢你一直护着我。我叫周晓曼。你呢?你有名字吗?”
我看着她,想了想,用刚恢复一点的魂力写下:“无名。”
“无名?” 她念了一遍,笑了,眼里的后怕散了不少,像雨后的天空放了晴,“那我以后就叫你无名好不好?”
我写下:“好。”
那天晚上,雨一直下,周晓曼没有立刻回家,她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我飘在她对面。
借着偶尔驶来的公交车的光,握着笔,和她聊了很久。
她的问题很多,问我从哪里来,问我为什么能来阳间,
问我在地府的日子好不好过,问我是不是一直一个人。
我写字很慢,每一个字都耗着魂力,写不了太多,只能简单地回答,可我一点都不想停。
她问我:“无名,你在地府会不会孤单?”
我写下:“会。”
她看着那字,眼里露出心疼的神色,轻声说:“那以后你就来阳间找我吧,我陪你聊天,我这里有很多好吃的,虽然你可能吃不到,但是可以闻闻香味。”
我看着那行字,心里暖暖的,比热奶茶还要暖,我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周晓曼看见,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天上的星星落进了她的眼里:“无名,你还挺可爱的。”
那是我第一次,被人说可爱。
地府的鬼,只会说我 “怪胎”“无名小鬼”“没根没底的东西”。
没人会用这样带着心疼的语气跟我说话,没人会对着我笑,没人陪我聊天。
从那天起,我的守护不再是秘密。周晓曼开始习惯我的存在,她的生活,也因为我,多了很多不一样的色彩。
她会每天晚上在书店留一盏小灯,等我来。
那盏灯放在收银台的角落,昏黄的光,像为我留的一束人间烟火。
她会把笔和笔记本永远放在帆布包里,走到没人的地方,就拿出来和我聊天。
笔记本换了一本又一本,每一本都写满了我们的对话。
她会把所有的笔记本都收好,放在书桌的抽屉里,标上日期,像珍藏宝贝一样。
她会给我带一杯热珍珠奶茶,放在路边的石凳上,轻声说:“无名,虽然你喝不了,但是我也要给你买一杯”。
她会在走路的时候,故意放慢脚步,对着身边的空气说:“无名,你走慢点,我跟不上你了。” 然后自己笑起来,像个孩子。
每天她都会跟我说,她白天发生的趣事。
说今天遇到了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说难缠的顾客被她怼走了。
说奶茶店的珍珠煮得太糯了。
我便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回应她的话。
她吐槽顾客难缠,我写下 “那人真讨厌”,附和她的吐槽。
她觉得天气冷了,我写下 “多穿点”,提醒她加衣服。
她下班晚了,有点害怕,我写下 “我在”,让她安心。
她吃到了好吃的蛋糕,开心地和我分享,我写下 “真好”,看着她笑,我也觉得开心。
有一次,周晓曼因为书店的账目出了错,被老板批评了一顿。
下班时红着眼睛,委屈得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孩。
她拿出笔记本,坐在公交站的长椅上,轻声说:“无名,我是不是很没用?连个账目都算不好,还被老板骂。”
我握着笔,写了很多字,写 “不是”,写 “你很好”,写 “老板坏人”,写 “你已经很努力了”,写 “我一直觉得你很棒”,写到最后,魂力快耗尽,笔都握不稳,字歪歪扭扭的,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周晓曼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字,一边哭一边笑,轻轻摸了摸笔记本上的字,像是在摸我的头:“谢谢你,无名,有你在,真好。”
她会在白天的时候,对着空气和我说话,哪怕知道我白天不能出现。
她会对着空气说:“无名,我今天吃了好吃的草莓蛋糕,可惜你尝不到,等晚上我给你带奶茶补偿你。”
她会对着空气说:“无名,今天书店来了个小朋友,拿着棒棒糖跟我分享,他的眼睛圆圆的,像你一样可爱。”
她会对着空气说:“无名,今天天气很好,我在太阳下晒了很久,晚上你靠近我,会更加温暖的。你看,我都晒黑了,你怎么补偿我?”
她做的每一件事,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冰冷的、黑暗的灵魂。
让我这个生在地府的无名鬼,第一次知道,原来被人记挂,被人珍惜,被人放在心上,是这样温暖的感觉。
我开始贪恋这样的时光,贪恋她对着我说话的温柔语气,甚至连写字耗光魂力,魂体变得透明,都觉得是幸福的。
我开始明白,我对周晓曼,不止是想护着,是喜欢。
这份喜欢,带着无尽的无奈, 我是无名无籍的鬼。
白天不能出现,只能藏在黑夜里,不能站在阳光下和她并肩走。
甚至连一句 “我喜欢你”,都只能用笔写在纸上,不能亲口说给她听。
周晓曼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有一天晚上,她和我坐在小区楼下的石凳上。
聊完天,突然对着我飘着的方向,轻声说:“无名,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我握着笔,在笔记本上停了很久。直到周小曼问我还在不在。
我才下定决心,在本上写下:“如果我变成人,你会等我吗?”
我看到她的表情,从错愕到开心,再到抑制不住的爱意。
“会的,我等你。”
就这五个字仿佛给了我无穷的力量。
那天晚上,我看着周晓曼的灯灭了,飘回地府,站在忘川河边。
看着河水翻涌,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做人。
我要做一个能站在周晓曼面前,能和她说话,能触碰她,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的人,哪怕要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我都要去试试。
我开始打听做人的办法,地府的鬼都劝我,说无名鬼入轮回池,就是自寻死路。
轮回池的水乃天道所化,会撕碎我这种无籍无册的魂体,最后连一点渣都不会剩。
可我不怕,比起永远只能躲在黑暗里,用笔记和她聊天,只能远远看着她,魂飞魄散,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我去求判官,判官摇着头说:“逆天而行,必遭天谴,你执迷不悟,早晚要魂飞魄散。”
我去求孟婆,孟婆叹着气说:“无籍无册,入不了轮回,喝不了孟婆汤,就算硬闯轮回池,也成不了人。”
我甚至潜到忘川河底,找河神求助,河神看着我说:“轮回池乃天道规则,你这样的鬼,硬闯,只会灰飞烟灭,不值当。”
他们都说不值当,可在我心里,只要能和周晓曼在一起,做一个能陪在她身边的人,一切都值得。
我开始积攒自己的魂力,在地府最浓的瘴气里修炼。
瘴气蚀魂,每一次修炼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我的魂体,疼得我魂飞魄散。
我在忘川河的寒水里淬炼,忘川河水刺骨,能冻裂魂体,每一次淬炼都让我痛不欲生,好几次都差点撑不住,魂体溃散。
可只要想到周晓曼,想到她笑起来的样子,想到她说的那句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我就咬着牙撑了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熬了多少个日夜。
地府没有白天黑夜,只有无尽的雾和冷,我只知道,我的魂体在一点点凝实,从最初的透明,变得越来越清晰。
能承受的魂力也越来越多。我能清晰地感受到,我的魂体,已经能扛住轮回池的力量了。
在一个阳间的深夜,我看着熟睡中的周小曼,她做梦了,眉头紧皱,嘴里呢喃“无名,你去哪了,为什么最近不来看我。”
听到她的梦语,我心里一酸,眼泪差点留下来(虽然我不会流泪)。
那用魂力包裹着她放在床头的笔,在本子上写下“等我。”
然后再她的脸上轻轻的吻了一下,吻的她浑身一抖。那是被我的阴冷之气冻的。
看到这一幕,我毅然决然的回到地府。避开了地府所有的守卫,拼尽所有的魂力,一头扎进了轮回池。
轮回池的水滚烫混着冰冷,撕咬着我的魂体,像是要把我撕碎,我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却死死地守着心里的那一点执念, 我要见周晓曼,我要做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轮回池的水分解了我所有的一切,可唯独没有抹去我对周晓曼的记忆,没有抹去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温柔时光,没有抹去那句 “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或许是天道看不见,或许是地府管不着,或许,是我自己,拼尽了所有,守住了这一点执念,守住了我和周晓曼的一切。
轮回池的水卷着我,往阳间飘去。
最后一眼,我想起周晓曼放在书桌里的那些笔记本,想起她对着我笑的样子,想起她手里热珍珠奶茶的温度,想起她轻声说的那句 “无名,有你在,真好”。
周晓曼,等我。
等我做一个人,回来找你。
等我不用笔,不用字,亲口告诉你,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