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宋琦。
有了阳间的名字,有了生死簿上的魂印,有了天道命格册里的痕迹。
有了一个普通的家庭,父母恩爱,家境平凡,住在一个普通的小城,成了一个真正的人。
只是,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忘了自己是地府的无名鬼,忘了轮回池的痛,也忘了,那个让我拼尽一切,也要找的周晓曼。
我像所有普通的孩子一样,长大,上学,读书,嬉笑打闹,度过了懵懂的童年,青涩的少年。
日子过得平淡,可我却总觉得,心里少了点什么,像有一个空洞,无论怎么填,都填不满。
我总觉得,有一个人,等着我。
我总觉得,我应该去寻找什么。
这种感觉,从记事起,就一直萦绕在心头,牵着我,往前走,却又不知道,要走向哪里。
我会莫名地喜欢黑夜,喜欢在夜里散步,喜欢看路灯下的影子,好像在寻找什么。
我会莫名地喜欢珍珠奶茶,每次喝到,心里都会暖暖的,好像想起了什么,却又抓不住。
我会随时随地带着笔和笔记本,走到哪里都带着,总觉得,要用它写点什么,写给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会莫名地对着空气发呆,好像在等什么人,好像在回应什么人的目光。
父母说我这是发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在等,等一个我不知道是谁,却无比重要的人。
我会莫名地喜欢旧书店,每次路过旧书店,都会忍不住走进去,看着那些老旧的书籍,心里会觉得安稳。
父母说我性格孤僻,不爱说话,朋友说我有点奇怪,总是一个人发呆,一个人散步。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有一个空洞,一个很大的空洞,等着某个人,来填满。
这种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强烈,像藤蔓一样,在我心里疯狂地生长,缠绕着我的心脏,让我有些喘不过气。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的夜晚。
我躺在床上睡觉,一个梦,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梦里,有黑灰色的雾,有冰冷的忘川河,有鲜红的彼岸花。
有一个女孩的背影,背着白色的帆布包。
梦里的我,飘在她身后,握着一支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笔记本上的字歪歪扭扭,却写满了温柔。
梦里,她蹲在地上哭,我用意念握着笔,写下 “护你”。
有她坐在石凳上,对着我轻声说 “无名,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有无数个温柔的夜晚,她对着空气和我说话,给我留一盏小灯,给我带一杯热奶茶,说 “无名,有你在,真好”。
梦里的一切,都清晰得不像话,那些温柔的细节,那些温暖的瞬间,那些刻在灵魂里的执念,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海里。
我想起来了。
我想起来了,我是地府的无名鬼,生在忘川边,无籍无册,投不了胎。
我想起来了,那个叫周晓曼的女孩,那个在秋夜遇见的女孩,那个我守护了很久的女孩,那个我拼尽一切也要见的女孩。
我想起来了,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温柔时光,那些用笔记写下的话语,那些藏在心里的喜欢。
我想起来了,我为了她,在瘴气里修炼,在忘川河里淬炼,拼尽一切,硬闯轮回池,只为了做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我想起来了,我的执念,我的喜欢,我的一切,都是她。
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执念,在这一刻,全部归位。
我是无名,也是宋琦。
我要去找周晓曼。
这个念头,在我脑海里炸开,无比清晰,无比坚定。
天亮了,我跟父母说了一声,便踏上了寻找周晓曼的路。
我知道,父母会担心,会不解,可我没有办法,我必须去找她,找那个让我拼尽一切,找那个刻在我灵魂里的女孩。
我靠着模糊的记忆,靠着那些零碎的细节,开始寻找周晓曼。
我先去了白溪市的老城区,可那里早已变了模样,旧书店拆了,老旧的小区也翻新了。
那条僻静的巷口,也被修成了宽阔的马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模样。
我找遍了所有的旧书店,问遍了所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却始终没有找到周晓曼的消息。
有人说,她早就离开了白溪市,去了南方的小城;有人说,她换了工作,不再做书店店员了;有人说,她搬了家,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没有放弃,哪怕只有一丝线索,我都不会放弃。
我从白溪市出发,去了南方的各个小城,找遍了每一个有旧书店的地方。
看过了无数个和她相似的背影,却始终没有找到她。
日子一年年的过去,我从十八岁,找到二十岁,从二十岁,找到三十岁。
十二年的时间,我走遍了大江南北,走过了无数个城市,见过了无数个人。可始终没有找到周晓曼。
十二年的时间,我从一个青涩的少年,长成了一个成熟的男人。
脸上褪去了稚气,多了几分沧桑,可心里的执念,却从未改变,反而越来越深。
我无数次想过,是不是我再也找不到她了,是不是我们就这样错过了,是不是我的执念,终究只是一场空。
可每次想到那些和她在一起的温柔时光,想到她对着我笑的样子,想到她说的那句 “无名,有你在,真好”,我就又鼓起了勇气,继续寻找。
我知道,她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我。
直到我三十岁那年的秋天,我在南方云城,找到了她。
云城是一座小城,满城都是桂树,秋天的时候,桂香漫溢,和当年白溪市的老城区,一模一样。
我在云城的人民医院里,找到了周晓曼。
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瘦得脱了形。
原本灵动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变得浑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身上插着各种管子,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一朵快要枯萎的花。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她,看着诊断书, 胃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最多还能活一个月,这是医生的原话。
那一刻,我的心,像被忘川河狠狠地撕裂,像被轮回池的水消融,疼得喘不过气,疼得几乎失去意识。
我拼尽一切,从地府的无名鬼,变成了人,我找了她十二年,跨越了阴阳,跨越了生死,跨越了时光,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局。
我站在病房门口,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我以为,我做了人,就能陪在她身边,就能亲口告诉她我喜欢她。
就能和她一起走在阳光下。
就能给她所有的温柔和守护。
可我没想到,找到她的时候,她却快要离开了。
我强打起精神,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轻轻喊了一声:“晓曼。”
她听到声音,缓缓睁开眼睛,浑浊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点疑惑,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我蹲下身,握住她冰凉的手,她的手几乎已经是皮包骨了,骨头硌着我的掌心,疼得我心里一颤。
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发颤,却无比坚定:“晓曼,我是......无名。”
“无名” 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在周晓曼的脑海里。
她浑浊的眼睛突然睁大,眼里闪过一丝不敢置信。
她看着我。看到我手里紧攥的、和当年那本一模一样的笔记本,她的嘴唇动了动,眼里慢慢蓄起了泪,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掉在我的手背上。
她抬起手,用尽全力,轻轻碰了碰我的手,声音微弱,却无比清晰:“无名?真的是你?我的无名?”
我看着她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不敢置信和欣喜,用力点头,眼泪再次掉下来:“是我,晓曼,我终于找到你了,可....可是也晚了。”
确认是我后,周晓曼的泪,汹涌而出,她想抬手抱住我,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眼泪掉下来,嘴里反复念着:“无名,你来了,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我握着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让她能感受到我的温度,轻声说:“对不起,晓曼,我......来晚了。”
来晚了,让你等了这么久,来晚了,在你即将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出现。
我抬起手删了自己一个嘴巴“对不起,晓曼,我......该死.......”
晓曼努力的抬起手,轻轻的抚摸着我红肿的脸颊。“傻瓜,不晚,能见到你,我就是幸福的,以后我不在了,不能在伤害自己了,知道吗。”
不知道宋琦哭没哭(作者哭了,嗯.作者比较感性......对...就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