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曼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一个月。
这一个月，我寸步不离地守在周晓曼的身边，成了她的专属护工，把我十八年的等待，十二年的寻找，所有的温柔和愧疚，都化作陪伴，陪在她身边。
我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每天清晨，天不亮就起床，熬好她能下咽的清粥，一点点喂她。
她吃得很少，每次只能喝几口，可我还是每天都熬，希望她能多吃一点，多吸收一点营养，能多陪我一点。
喂她喝粥的时候，她会笑着说：“宋琦，我还是喜欢叫你无名，你的粥熬得真好喝。”
我摸着她的头，轻声安慰说：“那等你好了以后，我给你熬一辈子的粥。”
晓曼微笑，却带着苦涩，看到她这个笑容，我的心痛到无法呼吸。
她的头发因为化疗，稀稀拉拉的，贴在头皮上，我摸着她的头发，心里酸涩。
她身子弱，长时间躺在床上，后背会酸痛，翻身也困难，我便隔一小时，就帮她翻一次身。
然后用手掌，轻轻揉着她的腰背，力度很轻，生怕弄疼她。她会靠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轻声说：“无名，有你在，真好，一点都不疼了。”
我抱着她，感受着她微弱的呼吸，感受着她轻飘飘的身体，心里默念：晓曼，别怕，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她化疗后，会恶心呕吐，无论多痛苦，都会咬着牙，却从不喊疼，怕我担心。
我看着她承受着痛苦，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力感，比当年在地府被瘴气蚀魂、被忘川河水冻裂魂体，还要疼。
我只能紧紧握着她的手，轻声说：“晓曼，忍一忍，会好起来的，我一直在。”
她会点着头，靠在我的怀里，轻声说：“我不怕，无名，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夜里她睡不着，总想起当年的事，想起我还是小鬼的时候，那些和我在一起的温暖时光。
我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靠在她的耳边，轻轻讲那些我做小鬼时，跟在她身后的细节，讲那些她不知道的小心思。
我讲，我第一次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买珍珠奶茶，偷偷凑在她身边，闻奶茶的香味，觉得那是世间最好闻的味道。
我讲，她难过的时候，我想抱抱她，却只能用笔写下苍白的安慰，心里比她还难过。
我讲，为了写一句 “我在”，我耗光了魂力，魂体变得透明，差点消散，可看到她安心的笑容，就觉得一切都值得。
我讲，她生日的时候，我想给她送礼物，却只能用意念，在她的书桌上，摆了一朵小花，看着她惊喜的样子，我开心了好几天。
我讲，她对着我说 “无名，如果你是人就好了” 的时候。
我心里有多欢喜，又有多无奈，也是从那一刻起，我下定决心，一定要做一个人，陪在她身边。
我讲得很慢，像在讲一个童话故事，晓曼靠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静静地听着，偶尔会笑，眼角却挂着泪。
她会轻声说：“我知道那朵花是你做的，我一直珍藏着呢。”
她会轻声说：“原来你写一个字，要耗那么多魂力，对不起，无名，让你受苦了。”
她会轻声说：“原来你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护着我，我好开心。”
我擦去她眼角的泪，轻声说：“不苦，晓曼，为了你，一点都不苦。”
我把当年的笔记本，一本本翻给她看，上面的字歪歪扭扭，有的晕开了，有的模糊了，却记录着我们最美好的时光。
她捧着笔记本，一遍遍地看，手指轻轻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像在触摸当年的我，眼里满是温柔。
“你看，你那时候写的字，真丑。” 她笑着说，眼里却含着泪。
“那时候魂力不够，写不好。” 我也笑，替她擦去眼角的泪。
阳光好的时候，我会推着轮椅，带她去医院的小花园晒太阳。
我会把轮椅推到树下，让她靠在我的怀里，晒着暖暖的太阳，闻着淡淡的花香。
她会靠在我的肩膀上，轻声说：“无名，这样真好，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我心口发闷，笑着点头，把她抱得更紧，却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在心里默念：晓曼，一定会的，我们会一直这样，一直在一起。
可我知道，这只是我的奢望，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和我聊起当年的很多趣事，她会说：“那时候我总觉得，你就在我身边，我常常对着空气撒娇，对着空气发脾气，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我摸着她的头，轻声说：“不傻，我觉得你很可爱，不管你做什么，我都觉得可爱。”
她会笑着说：“那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个小屁孩，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这么大的帅哥。”
我捏捏她的脸，轻声说：“不管我是无名，还是宋琦，我都是你的，永远都是。”
她会伸出手，摸着我的脸，轻声说：“无名，我好想看看你做小鬼时的样子，是不是像个小团子，圆圆的，很可爱。”
我笑着说：“等以后，我变给你看。”
她点点头，靠在我的怀里，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像个满足的孩子。
这一个月，虽然周晓曼躺在病床上，承受着病痛的折磨，可却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
我终于能陪在她身边，能握着她的手，能抱着她，能给她熬粥，能给她讲故事，能亲口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每天都会亲口对她说：“晓曼，我喜欢你。”
她每天都会笑着回应我：“无名，我也喜欢你，从你还是无名鬼的时候，就喜欢了。”
原来，她早就喜欢我了，从那个秋雨淅沥的夜晚。
我用意念握着笔，写下 “护你” 的时候，从那些我默默守护她的夜晚，从那些我们用笔记本聊天的朝夕，她就喜欢我了。
我们错过了这么多年，兜兜转转，终于在一起了，可命运，却给了我们最残忍的考验。
我会在她睡着的时候，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微弱的呼吸，看着她眼角淡淡的细纹，心里一遍遍祈祷，祈祷奇迹出现。
我会把她的手，贴在我的胸口，让她感受我的心跳，轻声说：“晓曼，别怕，我的心跳，就是你的心跳，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永远。”
日子一天天过，周晓曼的精神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她会和我聊很久的天，会笑着吃我喂的东西，会靠在我怀里晒太阳。
坏的时候，她会疼得蜷缩在床，额头冒满冷汗，脸色苍白，连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她承受着痛苦，心里的无力感越来越强烈，那种想替她承受所有痛苦，却无能为力的感觉，我感觉我要疯了。
我开始夜夜难眠，坐在病床边，看着周晓曼熟睡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不能让她走，我绝对不能让她走。
哪怕付出一切代价，哪怕魂飞魄散，哪怕再也不能做一个人，我也要让她活着，让她能看到阳光。
当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告诉我，晓曼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癌细胞已经全面扩散，她的寿命，只剩下最后三天的时候，我心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我走出医生的办公室，靠在冰冷的墙上，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我必须做些什么，哪怕是逆天改命，哪怕是万劫不复，我也要救她。
那天晚上，等晓曼睡熟了，我轻轻替她盖好被子，在她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这个吻，温柔而沉重，带着我的不舍，我的爱恋，我的执念。
我对着她熟睡的脸，轻声说：“晓曼，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会早点找到你。”
然后，我转身，走出病房，踏入了夜色里，也踏上了回地府的路。
这一次，我不是无名鬼，是阳间的宋琦，阳寿未尽，私闯地府，罪加一等。
可我不在乎，只要能救周晓曼，只要能让她活着，哪怕是下十八层地狱，哪怕是魂飞魄散，我都甘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