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沿着主道走了半刻钟,脚步不紧不慢。前方任务殿的檐角已经能看见,青瓦在晨光里泛着冷色。他没继续往前,而是突然拐进左侧一条窄巷。
巷子是杂役清早运柴的便道,常年少人走动,墙根堆着枯叶和碎陶片。他贴着墙根前行,肩上的扫帚王轻轻晃动,石罐紧贴后背,冰凉依旧。他知道,再往前就是巡值弟子换岗的必经路口,若真去任务殿领采药差事,此刻该有人迎上来登记了。
但他没去。
徐元通那番话还在耳边回荡——“别回头”。可他知道,真正的危险不是来自旧案,而是实力不足。对方试探时那一道灵压,虽被玄鳞甲无声弹开,但足以说明,现在的自己,在长老眼里仍是蝼蚁。
他必须变强,快些,再快些。
巷子尽头是一堵断墙,墙后便是内门秘境二层入口。此处原为古练功窟,百年前塌过一次,后来重设禁制,只准核心弟子进入。寻常记名弟子擅入,一经发现,轻则废功逐出,重则当场格杀。
守阵的两名弟子站在光幕外,披着灰袍,手持铜铃,每隔半炷香巡视一圈。代兵蹲在断墙后,盯着他们的动作节奏。两人说话不多,一个打哈欠,一个低头看玉简,显然对这片区域并不上心。
他等了一息,又一息。
等到两人背身走向东侧通道,他立刻起身,扫帚王横在身前,杖头一点地面,焚天灶火残焰悄然溢出,形成一层极薄的热浪屏障。这屏障不伤人,却能轻微扭曲视线,配合玄鳞甲的气息遮掩,足够让他在两道光幕间穿行而过。
脚底踩上石阶时,一股阴冷气流扑面而来。
秘境二层到了。
这里的空气与外界不同,带着铁锈味和陈年尘土的气息。石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幽绿,照得地面影影绰绰。四周静得异常,连风声都没有。他靠在石壁上,闭眼调息,将体内灵气缓缓沉入丹田,使自身气息与周围紊乱的灵流趋于一致。
签到,必须在静立状态下完成,持续三息。
他不敢大意。这里每一寸空间都残留着远古强者留下的意志波动,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反噬。他压住呼吸,心中默念:
“系统,签到。”
【叮!宿主位于青云宗内门秘境二层,此地曾为古练功窟,蕴含大帝残意,触发神级签到!】
机械音落下,空气微微震颤。
【奖励发放:帝级武技残篇《崩山印·第一式》】
一道金光从虚空降下,瞬间没入眉心。代兵只觉识海一震,仿佛有座山岳轰然砸落,紧接着,一幅古老图录在他脑海中展开——一掌推出,天地崩裂,山峦倾覆,劲力如潮水般层层叠加,最终爆发出毁天灭地之威。
《崩山印》,帝级近战印法,以力破万法,专克防御类武技。
他睁眼,额头已渗出细汗。刚才那一瞬,神识几乎被浩瀚意境冲散。若非《混沌观想法》早已扎根识海,恐怕当场就要昏迷。
他没敢多看第二眼,立刻转身,沿原路撤离。
刚走出十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低鸣。那是禁制感应到能量波动的预警信号,尚未激活警报,但已足够引起守卫注意。他加快脚步,扫帚王收回肩上,石罐紧贴背脊,鞋底踩在石板上几乎无声。
穿过第一道光幕后,他故意在墙角抓了一把泥土,抹在衣袖和裤脚上,又扯断一根枯枝插进包袱侧袋,制造出“刚从山路归来”的痕迹。随后放缓步伐,恢复成平日行走的姿态,朝外围通道走去。
离出口还有二十丈时,前方传来脚步声。
他立刻低头,右手摸向腰间玉牌,做出查看任务时限的模样。两名巡值弟子迎面走来,目光扫过他身上沾的尘土,其中一个皱眉:“你不是去采紫星藤?怎么从西边回来?”
“东面坡道塌了。”代兵答得平静,“我绕了北岭,差点滑下去。”
那人点点头,没再多问,挥手让他过去。
代兵继续前行,直到转过三个弯,确认无人跟踪,才在一处僻静回廊停下。他靠在柱子边,闭眼,心神再次探入识海。
玉简静静悬浮在记忆深处,封存完好。他只敢轻触其边缘,浏览开篇口诀与手势图录。第一式名为“裂地”,讲究蓄力于掌心,借地脉之势引动劲力,一击之下,可碎三尺厚玄铁岩。
这招适合他现在的战斗风格——隐忍、蓄势、一击必杀。
他收回意识,将玉简彻底封存。现在不能练,也不能让人察觉他掌握了什么。徐元通的试探不会只有一次,他必须继续装作那个“侥幸翻身的废体”,活得低调,藏得更深。
但他知道,机会来了。
只要给他几天时间,把这式《崩山印》练成,哪怕只是小成,也足以让他在内门站稳脚跟。到时候,谁再说他是废物,他便用这一掌,教他们什么叫山崩地裂。
他睁开眼,阳光斜照在脸上,暖了些。
袖中手指捏了下,又松开。
他迈步向前,步伐依旧平稳,肩上的扫帚王随着节奏轻轻晃动。石罐贴着背,不再冰凉,反而有些温热,像是藏着一团随时能点燃的火。
前方是丙七号屋的方向。
他要回去,关上门,开始准备。明天起,他会照常去任务殿登记差事,去丹房送柴,去演武场边上站着看人练功。一切如常,没人会觉得他变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他走到居所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