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兵推开丙七号屋的门,阳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脚边。他没停留,背起扫帚王,石罐贴在后腰,转身就往屋后山崖走。清晨的风带着湿气,吹得衣角轻响。他脚步很稳,一路避开主道,专挑杂草丛生的小径,直到崖壁下那片无人踏足的空地。
他停下,把包袱放在一块平石上,盘膝坐下。闭眼,呼吸放慢,识海里那卷《崩山印·第一式》缓缓展开。图录刚浮现,一股沉重感就压了下来,像是有座山悬在头顶。他没睁眼,手指掐住眉心,用《混沌观想法》一点点梳理那些乱流般的劲力路线。
掌心要聚力,但不能急。脚底必须踩实,引地脉反震。手势要沉,意随气走,气随势发。他反复推演,一遍不行就两遍。太阳升到头顶,他又睁开眼,站起身,在崖边比划手势。左手虚按,右手后拉,再推出——动作生硬,灵气散乱,打在岩壁上只留下一道浅痕。
他皱眉,重新坐下。
第二日清晨,他再来。这次他在掌心凝聚气旋,淡金色的光晕一闪即逝。他试了三次,最后一次掌风扫过崖面,碎石飞溅,岩层裂开一道细缝。他喘了口气,坐回原地,继续闭目调息。
第三日天还没亮,他就到了。这次他不再试招,而是静坐三炷香时间,让身体记住那种劲力流动的感觉。等东方微明,他才起身,走到崖口,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该试了。
他沿着山路往下,绕到演武场边缘。那里有一块千斤巨石,是内门弟子用来测力的,表面布满刀劈斧砍的痕迹。他双手抵住石面,运力一搬,石头挪动半尺,落地时砸出闷响。
他退后两步,扎稳马步,双足踩地。左手虚按石面,右手缓缓后拉。掌心开始发热,一股沉闷的力量从脚底升起,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淡金色气旋在他掌心旋转,越转越快。
他低喝一声:“裂地!”
右掌猛然推出!
“轰——!”
掌风炸裂,空气撕开一道白痕。巨石应声而碎,断面呈放射状龟裂,碎块四溅,地面凹陷三寸。烟尘腾起,久久不散。代兵收掌,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掌心发麻,指尖渗出血丝。
他低头看了看手,又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堆,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远处传来脚步声。
宁红鸢背着剑,从高处石阶走下来。她原本是去晨练,听见响动才改了方向。她站在五丈外,目光扫过碎石堆,又落在代兵身上。他袖口沾着灰,衣角破了一道,掌心还在流血,却站得很直。
她没问是谁干的,也没说这石头多重。她只是看着,片刻后,轻轻点头。
代兵察觉到她,转头看了一眼。
宁红鸢收回视线,转身要走。
临走前,她低声说:“原来……你早已不同。”
说完,她迈步离开,脚步声渐远。
代兵没动,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石,握在手里。石头边缘锋利,硌得掌心更疼了。他松开手,任其落地。
他抬头看了眼演武场的方向。那边已经有弟子陆续到来,有人正朝这边张望。他没多留,背起扫帚王,石罐轻晃,转身往回走。
路上遇到两个送药的学徒,见了他都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盯着他掌心的血迹看,另一个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代兵从他们身边走过,步伐如常。
回到丙七号屋,他关上门,掏出钥匙锁好。屋里和三天前一样,桌上有昨夜剩下的饼,窗台上积着薄灰。他走到床边,把扫帚王靠墙放好,石罐取下,放在枕边。
他坐下,盘膝调息。体内灵气运转一圈,滞涩感明显减轻。掌心的伤被气流冲刷,血止住了。他睁开眼,从包袱里取出一张空白符纸,用指血在上面画了个简单的封印纹,贴在墙上。这是防止神识探查的小手段,不算高明,但够用。
外面传来钟声,是早课结束的信号。他听见有人在议论刚才的响动,说演武场那边的测试石碎了,不知道谁干的。有人说可能是核心弟子练功失控,也有人说或许是外门出了新人。
代兵没听太久。他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杯水喝下。水有点凉,喝完胃里暖了些。
他想起宁红鸢走时说的话。那句话没什么情绪,也不算夸奖,可他知道,意思不一样了。以前她看他是废物,现在看他是对手。这种变化,比碎掉一块石头更重要。
他把杯子放下,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外看。阳光照在院子里,几个弟子正围在一起说话,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块碎石,正是他留下的残片。那人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着什么。
代兵关上门,回到床边躺下。他闭上眼,识海中再次浮现《崩山印》的图录。这一次,他试着将整套动作连贯起来,从蓄力到爆发,再到收势归元。虽然还做不到一气呵成,但已经有模有样。
他知道,这一招还不能公开用。今天这一掌,已经够引人注意了。再进一步,就会有人追查来历。他现在还不够强,不能暴露系统。
但他也不怕了。
只要给他时间,哪怕只有十天,他就能把《崩山印》练到大成。到时候,不只是石头,就算是人,也挡不住这一掌。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他睡了过去,睡得很沉。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醒来。门外有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在门口停了一下。他没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脚步声又响了几步,远去了。
他睁开眼,盯着屋顶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天色已近黄昏,屋里暗了不少。他摸了摸掌心,伤口结痂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臂,筋骨噼啪作响。
他走到门边,拉开门。外面没人。院子空荡荡的,只有墙角一只野猫窜过。他抬头看了眼演武场的方向,那边灯火已经亮起。
他关上门,回到床边坐下。从包袱里取出一枚玉简,是上次签到得来的《疾风斩》副本。他翻开看了看,又合上,放回原处。
今晚不能再练《崩山印》了。太显眼。他得等几天,等这件事淡下去。
他吹灭油灯,躺下睡觉。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出门。路过演武场时,发现那块碎石已经被清理了,只剩下一个坑。有几个弟子站在旁边指指点点,看到他走过来,话音顿了一下。
他没停,径直走过。
走到任务殿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宁红鸢不在那里。他收回目光,走进任务殿。
执事弟子抬头看他,眼神有点异样。他递上玉牌,登记了一个采药任务。对方接过玉牌,手指在上面滑了一下,忽然抬头:“听说昨天那边的石头是你弄碎的?”
代兵摇头:“我路过的时候已经碎了。”
那人哦了一声,没再问,把玉牌还给他。
代兵接过,转身离开。
他走出任务殿,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挡了下光,眯眼看向前方。主道上人来人往,都是内门弟子。他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走。
他知道,有些人已经开始注意他了。
这没关系。
他本来就不打算一直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