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天边还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雾,苏家坞便在晨色里缓缓醒了过来。
鸡啼声从村头落到村尾,清脆又绵长,惊飞了树梢上沾着露水的雀鸟。微凉的风穿过山间林木,带着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轻轻拂过错落的屋舍,让整个小村都浸在一片安宁静好里。
苏墨是被院外的鸡鸣轻轻唤醒的。
他缓缓睁开眼,眼底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倦意,却很快便被一片清明取代。他抬手轻轻揉了揉脸颊,从枕边摸过一只旧布包,指尖在包边轻轻摩挲片刻,才将里面那柄磨得发亮的短刀小心收好。
刀身不算锋利,却是他特意为苏禾备下的,只盼着能在关键时刻,护她一分安稳。
推开屋门,晨雾还未散尽,丝丝缕缕缠在枝头檐角。凉丝丝的风迎面扑来,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困意。灶房方向早已飘来淡淡的烟火气,爷爷起得一向早,此刻正低头忙碌着,听见推门声,老人从灶间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醒啦?锅里温着粥,喝一碗再去忙活。”
“嗯,我去外头看看。”苏墨轻声应下,走到院角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凉水扑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沁入心脾,让他整个人都彻底清醒过来。
他没有先去喝粥,转身从墙角扛起一把柴刀,脚步沉稳地朝外走去。
山间的小路还浸在雾气里,两旁的野草垂着晶莹的露珠,踩上去微凉湿软。远处青山连绵,层林叠翠,将整个苏家坞护在中间,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叶片的沙沙声响,以及远处几声隐约的犬吠。
一路行至林径口,天色已经亮开了些。
爷爷早已带着村里的几个汉子等在那里,人人手里都拎着锄头柴刀一类的家什,见苏墨走来,都笑着朝他点头示意。
“墨小子,可算来了。”爷爷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人都齐了,该怎么干,你尽管说。”
苏墨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眼前蜿蜒的小路上。
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路边横生的枝丫与杂乱的野草,声音平稳清晰:“先把这几棵枯树砍去,再将两旁的杂草清理干净,把路面修整平整,大家走着也安稳。”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应好,各自拿起家什忙活起来。
一时之间,林径口响起柴刀砍枝、锄头刨土的声响,不吵不闹,反倒添了几分人间烟火的热闹。苏墨也低头忙碌着,指尖被柴木磨得微微发烫,他却丝毫不在意,动作利落又沉稳。
旁边的张叔一边挖土,一边忍不住笑着感叹:“墨小子这心思就是细,收拾得也规整,法子还精巧。”
苏墨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多言,只随口应了一句:“小时候常看长辈们打理山路,记了些罢了。”
他话不多,手上的动作却从未停下,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薄汗,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沾在衣领上。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细碎的光点,落在众人肩头,暖而不烈。
不知过了多久,日头已经升到半空,空气里多了几分暖意。
苏禾提着竹篮,从村间小路缓缓走来。
竹篮里整整齐齐放着麦饼与一壶温水,篮沿上还搭着一块干净的素色布巾。小姑娘一身素净布衫,脚步轻软,像一只悄悄落在人间的小雀,眉眼间带着藏不住的温柔。
她才刚走近,目光便穿过忙碌的人群,一眼精准地落在了苏墨身上。
原本安静柔和的眉眼,在看见他的那一瞬,骤然亮了起来,像漆黑夜里忽然亮起的星子,又像春风吹开的第一朵花,明亮得晃眼。
下一秒,苏禾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又急切,不顾一切地朝他飞奔而来。
“哥哥!”
一声软甜的呼唤,随风飘到苏墨耳边。
他闻声立刻回头,刚一转身,一道小小的身影便带着一身草木清香,直直扑进他怀里。苏墨下意识张开手臂,稳稳将她抱住,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力道轻柔又安稳。
苏禾顺势轻轻一跳,整个人便挂在了他的身上,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颈,脸颊软软贴在他的肩头,像一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小猫。
苏墨低低笑了一声,抱着怀里轻软的小姑娘,原地轻轻转了一个小圈。
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她柔软的发丝,轻轻蹭在他的颈间,微微发痒,却又让人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得恰到好处,连空气都变得甜软起来。
“跑这么急,也不怕跌着。”他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宠溺。
苏禾把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甜甜地开口,声音软得能化开:“想见你,就跑快了。”
苏墨心口一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间,只剩一片滚烫的暖意。
他慢慢将她放下,却依旧伸手扶着她的腰侧,怕她站不稳。苏禾仰起脸望着他,眼底盛着笑意与星光,亮晶晶的,全是他的身影。
“我给你带吃的来了。”她轻声说,伸手便想去擦他额角的汗。
苏墨微微低头,十分配合地弯下身子,任由她用柔软的布巾,轻轻擦去自己脸上的薄汗。指尖偶尔擦过他的肌肤,温温软软,惹得人心头发颤。
等她放下手,苏墨才缓缓从怀里取出那柄短刀,郑重又温柔地放在她的掌心。
刀身被他捂得微微发热,落在苏禾手里,安稳又踏实。
“这个,你拿着。”
“给我的?”苏禾眼睛微微一亮,像得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嗯。”苏墨望着她,眼神沉稳如山,语气坚定而温柔,“带在身边,防身。有我在,你什么都不用怕。”
苏禾紧紧握住刀,指尖微微收紧,像是握住了他给的一生安稳。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轻而认真:“我会好好带着。”
她小心将短刀放进竹篮最底下,又抬头朝他甜甜一笑:“那我先回去了,傍晚记得教我防身术。”
“好,老槐树下等你。”苏墨轻声应道,目光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尽头,才缓缓收回视线,重新拿起手边的家什。
中午歇工时,爷爷蹲在路边,看着被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路,抬手拍了拍苏墨的肩膀,语气里满是赞许:“想得周全,孩子长大了。”
苏墨在他身边蹲下,望着眼前安静的山村,轻声道:“往后,我多在附近转一转。”
“都听你的。”爷爷缓缓点头,脸上满是放心。
午后的时光过得平缓又安静。
等所有活计收尾,小路已经修整得干净利落,草木整齐,路面平整,看上去与往日并无不同,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稳妥。夕阳斜斜落下,将天边染成温暖的橘红色,炊烟从家家户户的屋顶升起,缓缓飘向山间。
苏墨吃过晚饭,便朝着村口老槐树走去。
苏禾早已等在那里,手里攥着一根细细的树枝,正低着头,在地上安安静静地比划着,模样认真又可爱。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看见是他,眼底又是一亮。
“来了!”
“教你脱身的法子。”苏墨将灯笼挂在树枝上,暖黄的光轻轻散开,照亮了两人周身。
他动作轻缓地示范,没有凌厉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稳妥的自保之法,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速度,耐心又细致。苏禾学得格外认真,睁着一双清亮的眼睛,一遍又一遍地跟着练习,直到动作渐渐熟练。
天色彻底黑透时,山间泛起微凉的夜气。
“我得回去了。”苏禾轻声说。
“嗯,路上慢些。”苏墨目送着她走进夜色里,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完全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村里灯火点点,温柔安宁,山风轻软,岁月静好。
回到家时,爷爷还在灯下坐着,桌上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粥。
“快喝了暖暖身子。”
“哎。”
苏墨坐下,捧着温热的粥碗,暖意从指尖一直流到心底。
不急,不躁,不慌,不乱。
他只要守着眼前的小村,守着身边的人,一步一步,安稳度日。
这一世,有他在,便岁岁常安,万事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