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把万灵谷的草木染成暖金,灵泉潺潺淌过青石,微风卷着草木清香,拂去了连日来的血腥气。劫后余生的山谷终于重拾安宁,百姓们陆续从后山溶洞返回,收拾着残破的屋舍,孩童的嬉笑声断断续续传来,冲淡了心底的惶恐。
竹棚内铺着柔软的干草,林缚靠在凌渊怀里,闭目养神。历经神魂燃烧与灵脉重塑,他依旧浑身酸软,眉心双生印记泛着淡淡的金蓝光晕,呼吸平稳绵长。凌渊一手轻轻揽着他的腰,一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他凌乱的发丝,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
可只有凌渊自己知道,胸腔里翻涌的异样感有多难熬。
那丝潜入经脉的漆黑邪气,并未大肆作乱,反而像藤蔓般死死缠上双生印记,每一次心跳,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时不时窜出阴冷的念头,蚕食着他的神智。他强压着心底的躁动,指尖微微收紧,生怕惊扰了怀中之人,更怕被旁人看出破绽。
“兄长,你手劲变大了。”林缚轻声开口,睁开眼望向凌渊,清澈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疑惑,“是不是身上的伤口还疼?”
凌渊心头一紧,立刻放松力道,扯出一抹惯常的浅笑,低头蹭了蹭他的发顶:“没事,只是在想日后的防备,走神了。你再歇会儿,等紫曦她们熬好灵泉汤药,喝了伤势好得快。”
林缚没有多疑,乖乖闭上眼,重新靠回他怀里。兄弟俩相依的模样,看得一旁照料伤患的灵玥暗自蹙眉,她放下手中的药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凌渊,总觉得今日的凌渊,周身气息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与往日的桀骜截然不同。
“凌渊公子,你的神魂伤势也未痊愈,何不一同调息?”灵玥试探着开口,指尖悄悄扣住守陵秘典,书页微微泛光,“秘典中有安神固魂的符文,或许能帮你压制损耗。”
凌渊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霾,转瞬即逝,他淡淡摆手:“不必,我底子好,歇两日便无碍。倒是你和紫曦,耗损精血过多,该多休养。”话音刚落,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痛,邪气骤然暴走,顺着经脉直冲脑海,眼前瞬间闪过漫天邪气与主宰的狞笑。
“呃……”凌渊闷哼一声,脸色骤然惨白,周身气温骤降,揽着林缚的手不自觉收紧,力道大得让林缚蹙眉。
“兄长!你怎么了?”林缚慌忙起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掌心触碰到凌渊的肌肤,只觉得冰凉刺骨,“你的气息好乱,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凌渊咬紧牙关,拼命压制体内的邪气,额角布满冷汗,眼神开始变得浑浊,往日的温柔被一丝冰冷取代。他想开口安慰,喉咙却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喘息,脑海里不断回荡着主宰的蛊惑:“杀了他,吞噬他的心火,你就能拥有无上力量,摆脱这副残破身躯……”
“不好!是邪气作祟!”灵玥脸色大变,立刻催动秘典符文,金光直逼凌渊眉心,“他体内藏着主宰的残留邪气,正在侵蚀神魂!”
紫曦听到动静,立刻提着寒霄剑冲进竹棚,看到凌渊异样的模样,心头一沉:“怎么会这样?那日明明击溃了主宰投影,邪气怎么会附在他身上?”
凌渊猛地抬头,眼底已经染上漆黑的戾气,他一把推开林缚,站起身后退几步,双手抱头,痛苦地嘶吼:“滚出去!别控制我!”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失控,可那股阴冷的力量根本不受控制,甚至在牵引着他的灵力,对准了眼前的林缚。
林缚看着兄长痛苦的模样,心如刀绞,他不顾灵玥和紫曦的阻拦,快步上前,伸手想要触碰凌渊:“兄长,是我,我是林缚,你醒醒,别被邪气控制!”
“别过来!”凌渊嘶吼着阻拦,可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抬手,灵力凝聚成锋利的光刃,直指林缚的心口。他拼命想要收回手,可经脉里的邪气却在疯狂叫嚣,让他的动作越来越僵硬,眼神越来越冰冷。
这一刻,竹棚内的气氛凝固到极致。
紫曦立刻拔剑护在林缚身前,寒霄剑寒气逼人:“凌渊,清醒一点!你面前的是你弟弟,是你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灵汐躲在灵玥身后,吓得眼眶通红,小声哭喊着:“凌渊哥哥,别伤害林缚哥哥……”
凌渊的内心在疯狂挣扎,一面是血脉相连的至亲,是刻入骨髓的守护执念;一面是主宰邪气的操控,是撕心裂肺的痛苦。他看着林缚毫无防备的眼神,看着弟弟眼底的担忧与心碎,心底的执念瞬间爆发,硬生生逼退了部分邪气,光刃微微颤抖,迟迟没有落下。
“林缚……走……”凌渊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我控制不住……我怕伤了你……”
“我不走!”林缚红着眼眶,一步步靠近,没有丝毫畏惧,“我们是双子,同生共死,你受难,我岂能独活。邪气能控制你的身体,却控制不了我们的羁绊,兄长,看着我,醒醒!”
他抬手握住凌渊凝聚光刃的手,眉心双生印记亮起,将自身温和的心火灵力渡过去,试图帮凌渊压制邪气。可就在灵力交汇的刹那,凌渊体内的邪气突然暴涨,顺着纽带反噬林缚,两人同时浑身一颤,周身金黑两色光芒交织,剧烈冲突。
“啊——!”
凌渊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脑海里的记忆碎片疯狂涌现:儿时相依为命的时光、并肩修炼的日夜、舍命相护的瞬间……这些温暖的记忆,与邪气带来的阴冷不断碰撞,让他的神魂几近撕裂。
突然,凌渊的眼神彻底变得冰冷,周身戾气暴涨,猛地挣脱林缚的手,光刃直刺林缚心口!这一次,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挣扎。
“兄长!”林缚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僵在原地,没有躲闪,也没有反抗。他不信,不信那个拼了命护他的凌渊,会真的对他下手。
紫曦惊呼着挥剑阻拦,可终究慢了一步。
光刃瞬间穿透林缚的肩头,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凌渊的衣袖。可就在此时,凌渊突然浑身一颤,眼底的漆黑褪去大半,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看着刺入林缚肩头的光刃,看着弟弟苍白的脸,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我……我做了什么……”凌渊颤抖着收回手,光刃消散,他看着自己沾满鲜血的手,眼底满是惊恐与自责,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林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林缚捂着流血的肩头,强忍着疼痛,伸手抚上凌渊的脸颊,笑得温柔:“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不怪你,一点都不怪你。”
凌渊再也撑不住,跪倒在地,抱着林缚失声痛哭,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恨透了被邪气控制的自己,恨透了伤害至亲的自己,那份自责与痛苦,远比身上的伤痛更难熬。
灵玥连忙上前为林缚包扎伤口,眉头紧锁:“这邪气远比想象中顽固,不仅侵蚀神魂,还能勾起心魔,操控心智。再这样下去,凌渊早晚会彻底迷失,到时候,他会真的对林缚痛下杀手。”
紫曦脸色凝重,握紧寒霄剑:“必须尽快找到压制邪气的办法,否则不仅双子危险,整个万灵谷都会再次陷入危机。”
就在此时,凌渊的眼神再次变得浑浊,周身黑气缭绕,他猛地推开林缚,站起身,声音冰冷得陌生:“没用的,逃不掉的……主宰很快就会回来,你们都得死……”
话音落,他转身冲出竹棚,速度极快,直奔万灵谷禁地——灵脉深渊而去。
“兄长!”林缚顾不得伤势,踉跄着追出去,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别去禁地,危险!”
夕阳彻底沉入谷底,夜色笼罩万灵谷,凌渊的身影消失在禁地的黑雾之中,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随风飘散:“别追了……这是我的劫,我自己渡……”
林缚站在禁地入口,看着弥漫的黑雾,泪水模糊了视线,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他知道,这一次的劫难,远比对抗主宰更凶险,一边是血脉至亲,一边是吞噬心智的邪气,他必须做出抉择,哪怕付出一切,也要把凌渊带回来。
紫曦和灵玥紧随其后,看着禁地深处的黑雾,脸色凝重无比。她们清楚,踏入禁地,不仅要面对狂暴的灵脉之力,更要面对被邪气彻底控制的凌渊,这一去,生死未卜。
林缚深吸一口气,抹去眼角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抬脚就要踏入黑雾。
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禁地深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彻山谷的巨响,黑雾翻滚不休,一股远比之前更强大的邪气,冲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