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刚卷起沙尘,陈烬脚底还没站稳,喉咙里那股铁锈味就猛地往上冲。他没管,右掌的血还在滴,一滴一滴砸在法阵边缘的符石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他盯着月华夫人,嘴咧了咧:“来吧,让我看看你这新世界的门票——”
话没说完,对面的女人突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而是一种……很熟稔、很轻佻的笑,像半夜三点刷到前任朋友圈那种笑。
“小陈医生。”她声音还是软的,可语调忽然变了,尾音拖得老长,“你说我一天换三套衣服是洁癖?哎呀,你真可爱。那是为了遮味儿——人血味儿沾多了,狐狸鼻子受不了呢。”
陈烬眼皮一跳。
阿荼下意识握紧了铁锤,指节发白。铁鹫残魂盘旋的速度慢了一瞬,光影微微晃动。
下一秒,月华夫人的身体开始扭曲。
不是缓缓变形,而是像被人从内部扯开一样,白纱炸成碎片,皮肤裂开,银白色的毛瞬间蔓延全身。她的背拱起,脊椎拉长,整个人往地上塌,落地时已经不是人形。
一头巨狐立在阵心。
身长三丈,通体银白,九条尾巴虚影缭绕身后,每一条都像活的一样,在空中缓缓摆动。它的眼睛是冷月色的,瞳孔竖着,直勾勾盯住陈烬,嘴里吐出的气息带着腐肉和檀香混在一起的怪味。
“卧槽!”阿荼脱口而出,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踩中一块发光的石头。
陈烬一把将她拽回来:“别碰地上的符文!”
话音未落,巨狐张嘴——没有吼叫,没有咆哮,只是一声尖啸。
那声音不像从嘴里发出来的,倒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像有人拿电钻在太阳穴打洞。阿荼闷哼一声,铁锤“哐当”掉地,耳朵瞬间渗出血丝。她抬手一抹,指尖全是红的。
铁鹫残魂被震得四分五裂,光影炸成一片碎点,勉强聚在陈烬头顶,像快没电的灯泡忽明忽暗。
陈烬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才清醒一瞬。他反手摸药囊,掏出一枚褐色小丸塞进嘴里,宁神丹,他自己炼的,专治识海震荡。药力化开,耳鸣稍微退了些,但左眼那道疤又开始抽搐,一阵比一阵狠,像是有根线在里面来回拉。
“这他妈不是化形……”他喘了口气,压低声音,“这是血脉全开了,纯种月狐,传说级的那种。”
阿荼捂着耳朵,声音发抖:“那你之前说她洁癖换衣服……是不是早就怀疑了?”
“猜的。”陈烬抹了把脸,“正常人谁一天换三套?除非身上有味儿盖不住,或者……皮要裂了。”
巨狐没急着扑过来,而是慢悠悠抬起一只前爪,爪尖轻轻点了点地面。那一片符文立刻亮起蓝光,顺着裂谷岩壁一路蔓延,整个法阵嗡地一声,脉动加快。
地面开始震。
不是轻微晃动,而是像地震前兆,脚下岩石咔咔作响,裂缝从阵心往外爬,像蜘蛛网一样扩散。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上方滚落,砸在陈烬脚边,直接炸成粉末。
“它在充能!”阿荼喊,“灭世之门要开了!”
“我知道!”陈烬吼回去,“先活过下一秒再说!”
话音刚落,巨狐动了。
它没跑,也没跳,而是原地一旋,九条尾巴猛地甩出。空气像是被撕开,九道银色弧光贴地射出,速度快得看不清轨迹。
“趴下!”陈烬低吼,整个人扑向阿荼,把她按倒在地。一道弧光擦着他后背掠过,白大褂瞬间裂开三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阿荼挣扎着抬头,只见刚才站的位置,岩石已经被切出九道深沟,整齐得像用尺子画的。
“我靠……这还是狐狸?这是九头蛇加电锯合体吧!”
陈烬没回嘴,迅速检查药囊——两枚丹丸震掉了,他赶紧捡起来,确认没碎才塞回去。辣椒粉炸弹还在,他顺手摸了一把攥手里,准备下一轮用。
巨狐站在高岩上,冷冷看着他们,嘴巴一张,又是一声尖啸。
这次陈烬早有准备,捏碎一颗宁神丹扬在面前,药粉形成一层薄雾,稍微挡了一下音波冲击。他耳朵还是嗡嗡响,但没再晕厥。
“它靠声音攻击识海,靠尾巴放能量刃,近身基本等于送死。”他快速分析,“而且它不急,说明仪式还没完成,咱们还有时间窗口。”
“窗口个屁!”阿荼咬牙爬起来,拾起铁锤,“我们现在连靠近都做不到!”
铁鹫残魂终于重新聚拢,虽然光影依旧不稳定,但总算能维持形态。它缓缓盘旋,挡在陈烬前方,形成一层微弱屏障。
巨狐眯了眯眼,忽然低头,鼻子抽动两下。
然后它笑了。
真的是笑了,嘴角咧开,露出尖牙,眼神像在看三个待宰的牲口。
它抬起前爪,轻轻一挥。
地面一块符石突然爆开,能量喷发,掀起一阵气浪。陈烬被掀得往后滑了半米,药囊差点飞出去。他死死抓住,翻了个身,发现阿荼被气浪掀到了另一侧,离他有五六步远。
“阿荼!别乱动!地上有些石头会炸!”他喊。
阿荼点头,靠墙坐着,一手捂耳,一手握锤,眼神死死盯着巨狐。
巨狐没追击,而是缓缓转头,看向法阵中心。那里,一团幽蓝色的能量正在缓缓凝聚,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它在等。
陈烬喘着气,脑筋飞转。他知道现在不能硬拼,对方实力碾压,正面交手就是找死。可也不能跑,跑了这门真开了,结界城所有人都是祭品。
他悄悄摸出一小撮辣椒粉,捏在指尖。
这是他药学生时期的土办法——对付野狗用的。后来发现对某些嗅觉敏感的妖兽也管用。不知道对纯种月狐有没有效果,但总比干瞪眼强。
他慢慢起身,借着岩堆掩护,往前挪了两步。
巨狐耳朵动了动,转头看他。
陈烬立刻停下,装作在扶眼镜。黑框镜片裂了一道缝,但他没摘。
“别动。”他低声对铁鹫残魂说,“它现在占高地,视野全开,咱们任何动作它都看得见。”
残魂微微闪烁,表示收到。
陈烬盯着巨狐的鼻子,心里默念:来吧来吧,让我赌赢一次。
他猛地扬手,把辣椒粉甩向空中。
粉末随风散开,飘向巨狐方向。
巨狐起初没反应,几秒后,突然剧烈抽动鼻子,接着“嗷”了一声——不是吼,是真的像猫被呛到那种“嗷”,短促又狼狈。
它抬爪猛蹭鼻子,九条尾巴乱甩,差点把自己绊倒。
“哈!”阿荼差点笑出声,“还真管用?!”
陈烬没笑,反而更紧张了:“快躲!它要炸了!”
果然,巨狐暴怒,尾巴一扫,三道银弧同时射出,目标正是陈烬刚才站的位置。
岩石炸裂,碎屑横飞。陈烬早一步滚开,后背撞上岩壁,肋骨处传来钝痛,像是被锤子敲过。
他咳了一声,没敢出大气。
巨狐终于停下挠鼻子的动作,眼神阴冷得能杀人。它不再站着,而是四肢伏地,肌肉绷紧,明显要发动致命一击。
陈烬心跳飙到顶。
他知道,下一次攻击,不会只是威慑了。
“阿荼!”他突然喊,“待会儿我倒数三声,你往东坡滚,别回头!”
“你又来?”阿荼吼,“我说了多少遍——”
“不是让你逃!”陈烬打断她,“是怕我待会儿自爆药囊,把你崩飞!”
阿荼一愣。
陈烬没解释,迅速从药囊里摸出三枚辣椒粉炸弹,全部捏在手里。这是他最后的干扰手段,用完就没招了。
巨狐低吼一声,前爪抓地,泥土翻起。
它要扑了。
陈烬深吸一口气,盯着它的眼睛,开始倒数:“三……”
巨狐动了。
身形一闪,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二……”
它跃起,九尾展开,像一朵死亡之花在空中绽放。
“一!”
陈烬猛地将三枚辣椒粉炸弹砸向地面,同时往后翻滚。
“轰”地一声,红雾炸开,弥漫全场。
巨狐冲进雾中,瞬间呛得狂甩头,攻击偏移,一爪拍在空处,岩石崩裂。
陈烬趁机滚到阿荼身边,一把拽住她胳膊:“走!”
两人连滚带爬躲到另一块巨岩后,刚喘口气,就听见外面“咚”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重物落地。
他们探头一看,巨狐站在雾外,浑身银毛炸起,眼睛通红,鼻孔不断抽动。它没再冲进来,而是死死盯着他们藏身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被激怒了,但没失去理智。
它知道他们在拖延时间。
而它,有的是时间。
它缓缓退回高岩,重新站定,九条尾巴静静垂下,目光落在法阵中心那团能量上。
充能进度,已过七成。
陈烬靠在岩壁上,右手还在流血,左眼抽得厉害,药囊只剩最后一枚宁神丹和两颗辣椒粉炸弹。他看了眼阿荼,她耳朵还在渗血,脸色发白,但眼神没怂。
铁鹫残魂浮在头顶,光影微弱,像风中残烛。
没人说话。
风卷着红雾在裂谷中游荡,法阵的蓝光一下一下闪着,像倒计时。
巨狐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一动不动。
它不急。
因为它知道,这场游戏,它已经赢了大半。
陈烬抹了把脸,低声说:“……妈的,这狐狸,比我还能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