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碎冰,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极北冰海的天空终年灰蒙蒙一片,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连海浪都冻成了凝滞的冰蓝,唯有层层叠叠的浮冰,在暗流推动下缓缓碰撞,发出沉闷的碎裂声,像是天地间压抑的喘息。
林缚盘腿坐在破冰舟的船头,怀里紧紧抱着昏死的凌渊,指尖一刻不停地渡着心火灵力,暖着兄长冰凉的身躯。三日三夜的赶路,他几乎未曾合眼,眼底布满血丝,肩头的旧伤反复崩裂,血迹浸透了层层衣衫,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半步都不肯挪开——他怕一松手,怀里的人就会彻底被血脉诅咒吞噬。
凌渊的眉头始终紧锁,眉心那道漆黑印记时明时暗,周身偶尔溢出丝丝黑气,又被林缚的心火强行压下。他陷入无尽的混沌梦魇,识海里全是主宰的狞笑、林缚含泪的眼眸,还有自己失控伤人的画面,痛苦的呻吟时不时从唇间溢出,攥着林缚衣襟的手指,始终死死不肯松开。
“再往前百里,就是葬神岛的外围海域。”灵玥拢了拢被寒风刮乱的发丝,守陵秘典在膝头摊开,书页被冰风吹得哗哗作响,她指尖点着海图,脸色凝重,“越靠近岛屿,邪气越重,秘典警示,这片海域藏着主宰豢养的冰尸守卫,一旦被缠上,很难脱身。”
紫曦手握寒霄剑,立于舟尾警戒,冰蓝色灵力萦绕剑身,抵御着扑面而来的寒气。她看着林缚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涩,低声劝道:“你歇片刻吧,我替你守着他,再这么耗下去,你还没到葬神岛,灵力就先枯竭了。”
“我不累。”林缚摇头,声音沙哑却坚定,低头蹭了蹭凌渊的发顶,轻声呢喃,“兄长很快就会醒的,我要等他睁眼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他能感觉到,凌渊的神魂在挣扎,在回应他的灵力,哪怕只有一丝微弱的波动,也足以让他撑下去。
灵汐裹着厚厚的绒毯,缩在灵玥身边,小手紧紧攥着探印玉符,玉符上的光芒忽明忽暗,不停震颤。突然,玉符猛地爆发出刺眼红光,剧烈发烫,险些灼伤灵汐的小手,她惊呼一声,玉符脱手飞出,直指舟前海域。
“有埋伏!”紫曦脸色骤变,寒霄剑横劈而出,冰棱灵力瞬间筑起屏障,“全员戒备!”
话音未落,海面之下骤然传来剧烈震动,大片浮冰轰然炸裂,漆黑邪气冲天而起,化作数十具浑身覆冰的尸卫,手持冰刃,嘶吼着扑向破冰舟。这些尸卫肉身坚硬,刀枪不入,邪气所过之处,舟身冰层瞬间发黑开裂。
“保护好双子!”灵玥催动秘典符文,金光四射,暂时逼退近身的尸卫,可尸卫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海底涌出,眨眼间就将破冰舟团团围住,冰刃疯狂劈砍着舟身,船体剧烈摇晃,随时都会倾覆。
紫曦挥剑斩杀尸卫,剑气纵横,可每击碎一具尸卫,邪气就会重组,根本杀之不尽。她肩头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冰剑,动作渐渐迟缓,险象环生。灵玥以精血祭典,脸色愈发苍白,符文光芒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支撑不住。
“姐姐!灵玥姐姐!”灵汐哭喊着,将自身微薄的灵气渡给两人,小小的身躯被寒风刮得瑟瑟发抖,却依旧不肯后退。
林缚看着同伴们浴血奋战,看着摇摇欲坠的破冰舟,心底又急又痛。他想拔剑迎战,可怀里的凌渊离不开他的灵力护持,一旦松手,诅咒就会彻底爆发。两难之际,一具尸卫绕开防线,冰刃直刺林缚后心,欲要先除掉护持凌渊的软肋。
“林缚小心!”紫曦惊呼,想要回救却被尸卫缠住,根本来不及。
就在冰刃即将刺入皮肉的刹那,林缚怀里的凌渊突然猛地睁开双眼!没有漆黑暴戾,没有迷茫混沌,那双眸子依旧是往日的桀骜,却染满了滔天怒意与护犊心切的急切。
“敢动他,找死!”
凌渊爆喝一声,不顾诅咒反噬的剧痛,周身金黑灵力暴涨,反手一掌拍出,狂暴的力量瞬间将尸卫震得粉碎,邪气烟消云散。他强撑着坐起身,将林缚死死护在身后,周身灵力肆虐,眉心印记黑光大盛,却硬生生凭着意志压制住操控,眼神冰冷地扫向围上来的尸卫。
“兄长!你醒了!”林缚又惊又喜,连忙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躯,急忙渡入灵力,“别乱动,诅咒还没压制住!”
“我没事。”凌渊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心底的躁动瞬间平复大半,哪怕经脉剧痛、神魂撕裂,也比不上护住弟弟的执念,“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他虽未完全清醒,意识还在与诅咒拉扯,可守护林缚的本能早已刻入骨髓。凌渊纵身跃起,立于舟头,双子灵力自发交织,金蓝光晕冲破黑气,与邪气尸卫轰然相撞。每一次出手,他都闷哼一声,诅咒反噬的痛苦让他浑身冷汗,可他脚步不退半寸,剑招凌厉,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坚持住!葬神岛的封印之力能压制邪气!”灵玥见状,趁机催动最强符文,金光与双子灵力呼应,尸卫群终于出现裂痕,动作变得迟缓。
可就在众人看到希望之际,海面之下突然传来更恐怖的威压,一头数十丈长的冰海巨怪破水而出,周身缠绕着浓郁邪气,巨口张开,欲要将破冰舟连同众人一并吞噬。这是主宰留在冰海的镇守妖兽,实力远超尸卫,气息碾压全场。
凌渊脸色惨白,灵力即将枯竭,诅咒再次躁动,眼底闪过一丝漆黑,险些再次失控。林缚见状,立刻上前与他并肩而立,双生印记紧紧贴合,两人灵力彻底融合,哪怕油尽灯枯,也要拼死一战。
“兄长,我说过,同生共死。”林缚看向凌渊,眼神温柔而坚定。
凌渊回望着他,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所有痛苦与挣扎,在这一刻都化为笃定:“好,一起战。”
就在巨怪扑来的瞬间,葬神岛方向突然爆发出万丈金光,一道古朴神器虚影冲天而起,纯净的封印之力席卷整片冰海,巨怪发出凄厉惨叫,瞬间被金光净化,尸卫群尽数消散。
破冰舟借着金光之力,稳稳驶向葬神岛海岸。凌渊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林缚怀里,气息微弱,却紧紧抓着他的手,低声道:“还好……护住你了……”
林缚抱着他,泪水滑落脸颊,滴在凌渊眉心的印记上,金光顺着泪水渗入,诅咒竟被暂时压制。踏上葬神岛的那一刻,守陵秘典无风自动,指向岛屿深处的冰封神殿,那里,正是上古神器的所在,也是主宰布下的终极陷阱。
紫曦、灵玥扶着疲惫的灵汐,围拢在双子身边,众人相视一眼,眼底没有畏惧,只有一往无前的坚定。前路是神殿杀机,是主宰的终极阴谋,可他们紧紧相依,便无惧任何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