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还没散尽，陈烬的右手指缝还在滴血，一滴砸在岩地上，混着辣椒粉变成暗红色的泥点。他没去擦，左手死死按着左眼那道疤，抽搐像有根铁丝在里面来回拉扯。阿荼靠在他侧后方，耳朵还在渗血，但她咬着牙把铁锤攥得更紧了，指节发白。铁鹫残魂浮在两人头顶，光影只剩巴掌大，晃得像快断电的手电筒。
巨狐站在高岩上，银毛炸起，鼻孔通红，明显被刚才那波辣椒粉激得不轻。但它没再冲进来，只是冷冷盯着他们藏身的这块巨岩，九条尾巴垂在身后，缓缓摆动，像九根随时会劈下来的雷鞭。
“它在等。”陈烬压低声音，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等雾散，等我们露头。”
阿荼抹了把脸上的血和灰：“那你刚才那一招……还能再来一次？”
“三枚炸弹全扔了。”陈烬摸了摸药囊，指尖碰到最后一枚宁神丹和一颗孤零零的辣椒粉炸弹，“现在就剩这点儿家底，再来一次，连呛鼻子都做不到。”
“那咱们是等死？”阿荼咬牙，“还是等它把门开完，大家一起变祭品？”
陈烬没回，眼睛一直盯着巨狐的动作。它站得稳，但每次甩尾前，肩胛骨会有轻微起伏，像是发力前的蓄势。而且——他眯了眯眼——那九条尾巴里，只有一条尾根处泛着微弱的实光，其余八条都是虚影，随风飘荡，根本碰不到实体。
“不对劲。”他低声说，“尾巴有真假。”
阿荼愣了下：“啥？狐狸还能造假尾巴？你当它是美颜滤镜啊？”
“不是滤镜。”陈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本体真尾只有一条，其他是能量幻化。你看它刚才攻击时，只有左边第三条尾根在动，而且甩完之后要停半秒才回摆——那是发力后的僵直。”
阿荼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果然，每当巨狐准备发动尾击，那条泛光的尾巴就会微微后缩，像弓弦拉满。
“所以……打那儿？”她问。
“不止是打。”陈烬摇头，“是牵制。它真尾一动，整个识海攻击节奏就会乱。刚才那一声吼，是在它甩尾后半秒才来的——说明攻击有延迟。”
他话音刚落，巨狐突然抬头，耳朵一动，显然察觉到他们在密议。下一秒，它前爪一拍地面，一道银弧贴地射出，直奔他们藏身的岩堆。
“趴下！”陈烬猛地扑向阿荼，把她按低。银弧擦着岩石掠过，轰的一声，岩壁被切出一道深沟，碎石飞溅。
阿荼咳出一口灰，骂道：“这狐狸成精了还带监听的？”
“它听得见。”陈烬喘着气，“月狐天生灵觉强，别说说话，心跳快了都能被它感知。”
他慢慢从怀里摸出宁神丹，碾成粉末，在地上划了一道浅痕，横在两人面前。药粉遇空气微微发亮，形成一层薄屏障。
“这是干嘛？”阿荼问。
“减震。”陈烬说，“宁神丹能稳定神识波动，这层粉能稍微阻隔音波传导，给你争取三秒起身时间。”
阿荼皱眉：“三秒？够干啥？”
“够我靠近它。”陈烬说着，已经往前挪了一步。
“你疯了？”阿荼一把拽住他胳膊，“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送死不至于。”他咧了下嘴，露出个自嘲的笑，“我这种倒霉蛋，死了也是给妖兽加餐——但死之前，总得捞点利息。”
他说完，轻轻掰开她的手，猫着腰，借着碎石掩护，一点点往前移。每一步都踩在阴影里，避开那些还在发光的符文。铁鹫残魂勉强凝聚，悄悄跟在他身后，像一缕随时会熄的火苗。
巨狐站在高岩上，目光锁定陈烬。它没动，但尾巴已经开始缓缓摆动，像是在等待猎物踏入陷阱。
陈烬屏住呼吸，继续前移。十步，八步，五步——他已经能看清巨狐脚下的岩石纹路。它的真尾微微后缩，泛着微光，肌肉绷紧。
就在这时，巨狐突然甩尾！
银弧破空，直斩陈烬立足之处。他早有预感，侧身翻滚，但还是慢了半拍，肩头被气刃扫中，衣服裂开，皮肉火辣辣地疼。
“陈烬！”阿荼在后面喊。
他没回头，咬牙撑住，右手在地上一抹，抓起一块尖石，在岩面上迅速刻下四个字：**尾动即隙**。
然后他抬头，用眼神狠狠瞪了阿荼一眼，又瞥了眼巨狐的左边第三尾根。
阿荼愣了两秒，反应过来：“你是说……它甩尾巴的时候，有破绽？”
陈烬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巨狐低吼一声，识海震荡再度袭来。这一次比之前更猛，像有人拿铁锤砸你脑壳。阿荼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抱头。铁鹫残魂直接炸成一片光点，差点溃散。
陈烬也觉得脑袋嗡嗡作响，但他死死盯着巨狐的尾巴。就在它发动音波的瞬间，真尾再次后缩——而这一次，它甩出的银弧偏了三寸，打在空处。
“看到了！”他在心里吼，“每次攻击前，真尾必动！动完有半秒僵直！”
他迅速对残魂传音：“引它怒。”
铁鹫残魂勉强聚形，似乎听懂了。它猛然冲向高岩，虚张声势地撞向法阵边缘。能量反噬火花四溅，发出刺耳的爆鸣。
巨狐果然暴怒，低吼一声，真尾猛然抽击残魂所在位置。银弧横扫，将残魂逼退数尺，几乎彻底消散。
但就在那一瞬——
陈烬抓住机会，大喊：“左边第三尾根！打它！”
阿荼强撑站起，铁锤高举，灵火在锤头隐隐燃烧。她没立刻出手，但已经锁定了目标，眼神死死盯住那条泛光的尾巴。
巨狐察觉不对，迅速收回尾巴，四肢伏地，警惕地盯着他们。它没再发动攻击，而是缓缓后退几步，重新站定在高岩中央，九条尾巴静静垂下，像九把悬在头顶的刀。
充能进度，仍在推进。法阵中心那团幽蓝能量跳动得越来越快，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心脏。
陈烬靠在一块碎岩上，喘着粗气，右手指还在流血，左眼抽得更厉害了。他看了眼阿荼，她耳朵还在渗血，但眼神没怂，铁锤稳稳举着，就等下一个机会。
铁鹫残魂缩成指甲盖大小，勉强浮在他肩头，光影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巨狐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鼻孔微张，银毛未平。它知道他们在找破绽，但它不在乎。它有的是时间，而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陈烬抹了把脸，低声说：“下一次……必须打中。”
阿荼握紧铁锤，指节发白：“你喊准点。”
巨狐的真尾微微一颤，泛起微光。
战斗，还未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