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雾还没散干净,陈烬的右手还在滴血,但那点疼已经顾不上了。他盯着高岩上的巨狐,也就是现在的月华夫人,脑子里嗡嗡响的不是反噬,而是刚才那些话——他的血是钥匙,他是被安排好的祭品,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棋盘上爬。
可现在不是发愣的时候。
他猛地吸一口气,药囊一抖,从里面掏出三枚“宁神丹”塞进嘴里嚼碎。苦味炸开,脑子瞬间清明。左眼那道疤还在抽,但他没再压着,反而抬手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推,冷笑一声:“行啊,想拿我当放血包?那你得先问问我的辣椒粉炸不炸。”
话音落地,人已经冲了出去。
阿荼反应也不慢,见他动了,立刻翻身跃起,铁锤在掌心转了个圈,灵火顺着锤柄一路烧到锤头。“老娘今天非把你这狐狸尾巴一根根敲下来不可!”她怒吼着,脚下一蹬,地面裂开一道缝,整个人像炮弹一样射向法阵左侧的符文节点。
铁鹫残魂浮在空中,只剩指甲盖大小的光点,摇摇晃晃地贴上陈烬右臂。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感知力顺着手臂窜上来,像是给神经接了根外接线。陈烬眼神一凝,瞬间捕捉到月华夫人尾尖最细微的一颤——那是她准备闪避的前兆。
“左边!”他低喝。
阿荼听令,灵火轰然引爆,砸向第三条尾巴根部。火星四溅,一声闷响,符文节点当场炸裂,幽蓝光芒熄了一角。整个法阵“咯噔”一震,充能节奏明显乱了半拍。
月华夫人瞳孔一缩,九条尾巴猛然展开,想要腾空后撤。但她刚跳起,脚下忽然一滑——陈烬早就在她落脚处撒了宁神丹粉混着自己血迹的混合物,遇热即燃,沾地就滑。她半个身子刚离地,就被这玩意儿一绊,动作迟滞了不到半秒,却足够致命。
“就是现在!”陈烬咬牙,左手一扬,辣椒粉炸弹直接糊脸。
“砰!”
橙红色烟雾爆开,月华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银白色的毛瞬间炸成蒲公英状,眼睛被呛得睁不开,下意识用尾巴去擦,结果越擦越糟。她踉跄后退,硬生生撞在法阵中央的石柱上,嘴角溢出一丝血。
“你……找死!”她嘶声怒吼,声音里没了之前的从容,多了几分狼狈。
陈烬没理她,落地后一个翻滚躲过扫来的能量刃,顺势摸出玉针,在自己右臂划了一道。鲜血涌出,他迅速将血抹在一枚新调制的“控魂禁制粉”上,低声念:“借命换命,别怪我不讲武德。”
粉末遇血即化,飘向铁鹫残魂。那点微光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猛地膨胀,化作一道模糊的狮鹫虚影,直扑月华夫人面门。
“杀!”铁鹫的声音沙哑如刀刮铁皮。
月华夫人仓促抬尾格挡,却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冲击震得后退两步,站位彻底偏离法阵阵心。阿荼抓住机会,铁锤抡圆了砸向最后一个完好的符文节点。
“给我——破!”
“轰!!!”
最后一声巨响,符阵彻底崩解,中央的能量团剧烈波动,嗡鸣戛然而止。地面震颤停止,红雾开始缓缓消散。
三人喘着粗气,围成三角,把月华夫人死死困在中间。
她半跪在地上,衣袍破损,银毛凌乱,九条尾巴收拢护住躯干,嘴角不断渗血,呼吸急促。但她没倒,也没求饶,反而缓缓抬起头,笑了。
“不错。”她抹了把嘴边的血,“真不错。我差点以为,今天要栽在这儿了。”
陈烬站在原地,右手还攥着空药囊,左手按着左眼伤疤。他没放松,反而更紧了。这种时候还能笑出来的敌人,绝对有后招。
阿荼也察觉不对,铁锤横在胸前,灵火重新燃起:“少废话,投降还能留个全尸。”
月华夫人没答,只是慢慢抬起双手,十指交叉,结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印。
不是攻击姿势。
也不是防御。
更像是……某种献祭。
“你们赢了战斗。”她轻声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但我还没输。”
话音未落,她双手猛地拍向自己心口。
“噗——”
一口血喷出来,不是溅向三人,而是精准落在脚下的残阵上。那血一触地面,竟泛起诡异的猩红波纹,像水纹一样迅速扩散,直奔陈烬眉心而去。
陈烬本能想躲,可那波纹太快,眨眼就撞上他额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人拿铁锤砸开了天灵盖,紧接着,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感应从骨髓深处冒出来——仿佛体内有什么东西,被这血唤醒了。
他身形一僵,整个人定在原地,双眼失焦,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银光。
“陈烬!”阿荼大喊,一把扶住他肩膀,“你怎么了?说话!”
陈烬没回应。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又像被扔进熔炉,两种极端的感觉同时撕扯着他。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却让他浑身发冷。
铁鹫残魂微光一闪,拼命绕着他转圈,试图唤醒他,可那点光越来越弱,几乎看不见了。
月华夫人缓缓站起身,虽然脸色苍白,脚步虚浮,但她笑了,笑得像个赢了赌局的庄家。
“你以为你在反抗命运?”她擦了擦嘴角,“可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陈烬终于动了。他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滴血的右手,喉咙里挤出一句:“……你做了什么?”
“我没做什么。”月华夫人轻声道,“我只是帮你……记起来一点点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阿荼和铁鹫残魂,最后回到陈烬身上,笑意加深:“陈烬,我设了宴,咱们好好谈谈。”